第十九节

    " 来一个俩鸡蛋的。"

    每次送鱼儿来训练，曾国荣都会到体校门口的体育彩票销售点买十注彩票，再
到报摊上买一份《足球》或《环球时报》。今天，曾国荣特地在煎饼摊上买一个煎
饼，又在小商亭买了几个康师傅红烧牛肉碗面和两袋榨菜。

    体校门口就像一个小社会，麻雀虽小五脏具全，什么都有，原因呢，是人多。

    今年春节后天才明显变长，体校门口才热闹起来，有许多全身运动装束的孩子
们骑着自行车进出，也有许多家长或开车或骑车接或送孩子。像这种体育气氛如此
浓厚的地方北京还真不多见，现在一般的体育场所都快变成恋歌房、桑那洗浴中心、
夜总会那样的娱乐场所了。

    一进体校大门是一个标准田径场，曾国荣一般会一边吃煎饼一边站在田径场外
往里看，每天这会儿都会有几十个孩子在训练，有的练长跑，有的练短跑，还有几
个练投掷项目的。每次看那些孩子训练曾国荣都会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他仿佛看见自己在足球场上快乐地奔跑，那至少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毕竟，并不是
什么地方什么事都能勾起人对往事的美好回忆的。

    等天快黑了，孩子们纷纷结束训练时，曾国荣也慢慢地走回游泳馆门前，坐在
车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报纸。路灯下有几个女家长在聊天，手里还抱着孩子的羽绒
服呀、围巾呀、乐百氏奶呀之类的一大堆东西。曾国荣一直不理解这些女人每天在
一起聊怎么还老有的聊。另有一些男家长则聚在传达室里玩扑克牌，孩子是队友，
爸爸们是牌友。

    每次一看见有孩子从游泳馆里出来，曾国荣就会站到游泳馆门口去等鱼儿，虽
然他知道每次鱼儿都会等孩子们走得差不多了才会出来，因为那种好像在等待自己
孩子从高考考场出来一样的为人父的感觉实在是非常美妙。

    其实差不多所有的家长都和曾国荣一样天天在翘首企盼，一个孩子出来一个家
长迎上去，其他家长则继续目不转睛地张望。有时会有一个孩子出来没有看见自己
的家长，一边张望一边漫无目的地叫爸爸或妈妈时，所有的家长都会用一种特别的
眼光四周张望一下，好像在说这个家长可真不像话。

    曾国荣每次第一眼看见鱼儿从里面出来的感觉都非常特别，鱼儿总是显得比任
何其他时候都更娇小玲珑、更聪明漂亮、更不同凡响，曾国荣心里总会油然而生那
种骄傲、爱怜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而幸福的滋味。

    鱼儿出现了，曾国荣迎了上去，先给她把耐克绒线运动帽带端正，然后牵住她
的小手，接过她手中的游泳板，问一声累不累，一起向车走去。

    " 今天来了几个人？你们中班。" 一发动车，曾国荣第一个问题就会这么问，
而且每次都要明确一下不包括初学的小小孩。

    " 我数数呵。" 虽然曾国荣每次都要问这个问题，但鱼儿每次都好像突然听到
这个问题一样得现问现数。" 大孩子算吗？就是星期六星期日跟李云姐姐她们一块
练，平时晚上练的。" 曾国荣笑着点点头说算。

    " 五个，有刘虎、张一鹏、陈媛、小雪和我。""那你又是最后一个。"

    " 最后一个怎么了，反正我能超过小雪。" 童音稚语非常有趣。

    " 是吗？你都能超过小雪啦？" 曾国荣装出很惊讶的口气。

    " 我早就能超过她啦。" 鱼儿的表情是在说你真是大惊小怪。

    " 今天游得多不多？" 这是第二个问题。曾国荣希望能对鱼儿的运动量心中有
数，当然，一般得不到准确的答案，常常是鱼儿还没数完已经快两千米了。

    " 还行。今天我们游了一个四百米自。""是吗？连续八圈自由泳？累不累？腿
疼不疼？""快累死了。我游了九圈呢，小雪给数错了。""哎呀，真不简单，连续四
百米自由泳，爸爸都游不下来。""你游不下来吧。我告诉你吧，刘虎游八百呢，十
六圈，陈媛游了十圈。他们游得特快，刘虎才两分五十秒。""两分五十秒？不可能
吧？" 曾国荣一直为鱼儿没有时间长短的概念感到苦恼。

    " 高教练说的，我听见了。" 鱼儿理直气壮地说。

    " 准是你听错了。要是两分五十秒的话就相当于每圈才十秒，比世界纪录还得
快一倍多。我估计呀，是十二分五十秒，你准是听漏了一个' 十' 字。" 鱼儿一副
似懂非懂的样子。

    " 你游完九圈时，刘虎游了多少？""我们游完以后，刘虎又游了一圈就游完了。
""那你游完九圈时，陈媛游完十圈了吗？""我们刚游完八圈陈媛就游完了。" 曾国
荣想了想说：" 鱼儿，你能不能算出来刘虎平均每圈游多少秒呵。" 曾国荣总是会
利用这样日常生活中的机会对鱼儿进行数学辅导，他觉着讲解这种她熟悉的事比讲
解课本上的作业题更加有效。他也不在乎鱼儿最后能不能真的听懂，只要能让她意
识到数学与自己经常碰到的事有关就足够了。

    父女俩算完了刘虎、陈媛和鱼儿分别平均每圈的速度时已经快到家了，曾国荣
问鱼儿：" 鱼儿，饿了吗？""饿。妈妈打电话说今天给咱们炸藕夹。爸爸，藕夹是
什么东西呀？妈妈说你最爱吃藕夹了，是吗？""对。藕夹呀，就是把藕切成片，然
后两片中间夹上肉馅儿，裹上面用油一炸，可好吃了。""比鸡蛋羹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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