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麻将桌设在办公室。麻将桌上的另外两个人也都是公司的同事，而且都是阿忠
当初离开公司时就已经在公司工作的" 老人儿" 了。一个是李泳，市场调研部的经
理，一个是冯酉番，办公室的专职司机。

    李泳是阿忠没下海以前的老同事，也是同乡，学心理学的硕士，今年已经三十
三岁了，还没有结婚，所以大家都还叫他小李。因为他特别好赌，而且自称麻艺精
湛，又爱看武侠小说，所以大家在麻将桌上都叫他小李飞刀。

    冯酉番是公司资历最老的员工了，在曾国荣和阿忠还没下海时就已经在公司工
作了。在曾国荣和阿忠没有学开车之前都是由他来开车，现在去远地儿或生地儿曾
国荣也会叫上他开车，所以他们的关系很不错，叫他冯希范。

    今天阿忠的手气特别好，怎么打怎么有，才一圈下来就赢了将近一千块钱。而
曾国荣的战绩最差，总是给阿忠点炮，输了五百多块钱。

    " 曾总，看来我有点像你的克星呵。" 阿忠一边码牌一边开着玩笑，他坐在曾
国荣的下家，曾国荣坐东，正要上庄。

    " 这刚哪儿到哪儿呀？" 曾国荣表面上不以为然，但心里也正在暗暗运气，心
说我就不信这个邪。可翻起牌一看，心凉了，实在太乱了。

    俗话说烂牌打七对嘛，曾国荣只好改变战术，先打好牌，手里留的几乎全是风
幺九。当然，没等抓上四对，阿忠又和了，不过是李泳点的炮，曾国荣不输钱。

    " 哎，克星。怎么不等着和我的呀？" 曾国荣说着得意地摊开牌，大伙一看都
乐了。

    " 嘿，怎么那么多烂牌呀？" 阿忠也笑了起来。

    " 不是说你是我克星吗？有本事和我的。""嘿，较劲是不是？"

    这就等于是宣战了，输赢是小事，关键是面子。曾国荣更小心了，他知道留烂
牌也不是个办法，最稳妥的是盯张，你打什么我打什么，你留什么花色我也留什么
花色。

    " 门清听了啊，别怪我事先没通知你呵。" 没抓几张牌阿忠就往后一靠，坏笑
着看着曾国荣。

    " 点你。" 曾国荣又盯了一张，故意装出很紧张的样子。其实他心里真有点发
毛，手里已经没有几张可盯的牌了，也搞不清阿忠是真听了还是在虚张声势。

    " 记性不错呀。" 阿忠说着把他刚被盯的那张牌拣出来放在曾国荣那张盯张旁
边。" 较劲呢？""不就是较劲嘛，谁不会？" 李泳也跟出一张熟张。

    " 完了完了。" 曾国荣抓上一张熟张，存心小心翼翼地打出来，还紧张地盯着
阿忠。" 这回肯定点了。""我怕你不点？我，自，己，" 阿忠摸过牌来，用中指用
力的摸着牌，眼睛朝上翻着，像是抓了一张和听张接近的牌。" 提。" 随着声音的
提高，牌也啪的一声翻过来。" 嘿，较劲。" 说完，他把牌随手扔进海里。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每个人抓起牌都学着阿忠的样，认真地摸摸，扔掉，
再狠狠地说一句" 较劲。" 就这么着，居然连黄了阿忠三把庄，阿忠每人赔了一百
二十块钱。

    " 嘿，克星。我才发现，原来靠黄庄也能挣钱。" 曾国荣边用烟盒压住面前的
钞票边向阿忠挑衅。

    " 这个办法不错，和不了还黄不了？" 李泳在一旁帮腔。

    " 对，争取给他来个五连黄。" 冯酉番也跟着起哄。" 再黄一把就是一百六，
再黄一把就是三百二，顶和一把清一色啦。""什么流氓玩法。" 阿忠明显沉不住气
了，一该常态，上来就吃了曾国荣一张八万，还是六七八。" 自己不和牌，就为了
黄庄。""哟，吃牌啦？" 曾国荣装做很惊讶。" 真让我失望，这可不符合你的做人
原则呵，咱什么时候认过怂呀。""废话，老做大牌？我也胡吃乱碰，看你们还能猜
着我听什么牌？" 阿忠嘴上当然不服软。

    " 其实我们也不是存心盯你，老是一手烂牌，唉。" 曾国荣叹着气打出一张三
万。其实，他这把牌很好，已经上听了，而且是条子混一色龙，听一四条。

    " 两嘴啦？" 李泳惊叫了一声。

    曾国荣抬头一看，啊，阿忠把三万也吃进去了。可一摸牌，又是一张四万，他
可为难了，三嘴可是要包庄的。

    " 又是一张万子。" 阿忠假装小声幸灾乐祸地对李泳说。

    " 三嘴清一色，四百八，有点大啦。" 李泳笑着说。

    " 较劲。" 曾国荣狠狠地骂了一声，把二条拆了下去。" 三嘴。""七对。" 李
泳说完把牌推倒，三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 真他妈较劲。" 曾国荣无奈地摇摇头，就要洗牌。

    " 我看看你是什么牌。" 阿忠眼疾手快翻倒曾国荣的牌，一看，笑得更厉害了，
又翻出下一张该曾国荣抓的牌，居然真是幺鸡。" 哎，飞刀，你看看他是什么牌。
""门清混龙。也是四百八。"

    " 真臭。好好的听不听，非要点炮。" 冯酉番连连摇头。

    " 废话，那我喂他三嘴清一色？" 曾国荣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 你听他的呢。准是一手烂牌。" 冯酉番说着把阿忠的牌翻倒，果然，什么花
色都有而且谁都不挨谁。

    " 我哪知道他手里的牌，万一呢？你们还不得从一万打到九万地点呀。" 曾国
荣还是不服气。

    " 无论如何你也打的不对呵。" 阿忠可逮着机会了。" 较劲也没这么较劲的呀。
较了半天劲，总得自己上听吧。噢，为了较劲，自己不上听，上了听又拆听，关键
时刻再弃和？图个什么呀？""反正你没和成吧。飞刀和了是好事呀，牌打一家兴嘛，
人家书上都是那么写的。不信你看，你该开始背了。" 曾国荣虽然十分懊恼，但嘴
上不能服软，脸上还得得意地笑。

    " 按理说他打的没错。" 李泳出来替曾国荣打圆场。" 上听点炮等于没听。关
键阿忠又是庄家。""没那一说呵。" 阿忠仍然不依不饶。" 一般牌就算了，可他也
是大牌呀，就算我已经听了清一色也得往外冲啊。什么叫狭路相逢勇者胜呀？一闷
头一闭眼拼了，那才叫真正的较劲呢。""噢，你那意思是我们明知你听什么就应该
非打什么？那叫较劲？那叫有病。" 曾国荣钱已经输了，理不能再输了。" 打牌跟
做人一样，赌的就是一口气，较的就是一股劲。别跟中国队似的，打不出水平还不
打出点风格？大不了不就是个输嘛？""你打出什么风格啦？声东击西的风格？较劲
总得有个目的吧，总得是为了赢吧？要是为了输，还用较劲？""我就不为了赢，我
就是为了跟你较劲。" 曾国荣只能狡辩了。

    " 偏激了吧。较劲本身是一种美德，可为了较劲而较劲就是，" 阿忠码着牌停
了一下。" 纯属较劲。没错，叫纯属较劲。嘿，第一张不打风偏打五魁，弃听啦？
纯属较劲。""你才纯属较劲呢。碰。" 曾国荣本来想做门清，听阿忠这么一说一赌
气就把阿忠打出的风给碰了。" 混一色上听了呵，别怪我事先没警告你呀。" 阿忠
的牌果然变背了，可曾国荣的牌更烂了。连续几把都是李泳和冯酉番自提的，阿忠
本来是赢家当然无所谓，可曾国荣就雪上加霜了。好不容易，曾国荣终于上听了，
而且听得很宽，是万子就和，当然不能屁和。可连抓了几张，居然一张万子也没有。

    " 真有点邪门了呵。" 曾国荣脸上镇定，手心里却冒了汗。" 提。" 一摸，肯
定是条子。" 哎，这牌可有点纯属较劲了呵。""纯属较劲。" 阿忠好像也在提。

    " 纯属较劲。" 李泳也露出十分遗憾的样子。

    " 纯属较劲。" 冯酉番也不示弱。

    终于把五万给提上来了。曾国荣长长地松了口气，推开牌，苦笑着对阿忠说：
" 你说我是水平问题吗？见万子就和。""哎，我们不都打过万子吗？""废话，听八
张牌不提勒？我丢不起那个人。""纯属较劲。先和一把呗，万一再给人点了。""那
一样吗？" 曾国荣终于有了资本。" 屁和只能赢点钱，我这么较着劲把五魁捉上来
就等于赢了后半场。""吹吧。"

    " 你看，纯属较劲。你看看这牌，起手七对上听。" 果然，曾国荣的牌一下就
兴起来了，连和了好几把大牌，而且都是阿忠点的。眼看着，输的钱已经差不多都
捞回来了。

    " 怎么样马克星，别较劲啦，还听什么呀，起手弃和得了。" 曾国荣终于可以
扬眉吐气了。" 麻将如人生，只要赶对了点儿，什么水平、什么计算，都没用。就
算你是魏克兴也没戏了。""没错，我玩了十几年麻将，发现麻将里面有很多人生的
道理。比如换手如换刀，" 李泳的口气十分认真。

    " 再比如骄兵必败。" 阿忠推倒牌，打断李泳。" 清一色。""你自提没办法，
又不是我点的。" 曾国荣不屑地说。

    这时，李泳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低声地嘟囔了几句。挂断电话后站起来说
不玩了，有事要先走。

    " 又约会儿去？" 冯酉番显然意犹未尽。

    " 约会儿？" 曾国荣仰头斜看着李泳。" 飞刀找女朋友啦？""都快结婚啦。"
冯酉番看来与李泳的关系更亲密。

    " 哎，不是说独身的吗？" 阿忠看来也不知道。

    " 唉，家里老人老是问。" 李泳还有点腼腆。

    " 早知有今天，还不如当初早点结婚得了。" 阿忠靠起来，点上一支烟。" 是
不是擦出火花啦？""火个屁花呀。凑合谁也不烦谁就得了。""哎，飞刀，你女朋友
知道你爱玩牌吗？" 看阿忠点上烟，曾国荣的烟瘾也上来了，也点上一支。

    " 知道呵。" 李泳的表情非常认真。" 我跟她说了，其他的什么事都好商量，
但是有两条不能商量，一是玩牌，二是抽烟。""那她的态度呢？"

    " 她同意啦。她说男人玩玩牌可以省着逛窑子了。""哼，飞刀，我跟你说点经
验之谈，永远不要相信女人说的话，尤其不要相信老婆说的话。女人啊，就是一种
无信的动物，现在说的好听，等结了婚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曾国荣半是玩笑半是
真。" 结婚就等于开始吵一场永远也吵不完的架。你可得慎重，找老婆最重要的不
是漂亮也不是有钱，关键得性情好，通情达理还在其次，千万别动不动就跟你较劲。
""尤其别纯属较劲。" 阿忠一语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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