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节

    " 荣哥，您肯定有办法把牌子卖出去。" 曾国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把黄峻峰
叫过来狠狠地训了一顿，可他知道这样做将于事无补。峻峰任凭曾国荣数落一番后，
又巧妙地把球踢还给曾国荣。

    " 还有办法？" 曾国荣叹了口气，摇摇头。" 光把那块牌子买回来，我已经绞
尽脑汁了。""那事可办得真漂亮呀。"

    曾国荣苦笑了一下，闭上眼睛说：" 漂亮？哼，老孙可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我
给他多花了十八万。""那省了三十二万就不提啦？再说那十八万也不是白花的，不
是还买回两件东西吗？那两件东西按市价绝对不止十八万。""开始我也特得意，我
当时就感觉吧，巴以和平的事没准我能给解决喽。" 曾国荣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 讲话关键点不就是耶路撒冷嘛。多简单的事，弄俩耶路撒冷不就得了。也甭东耶
路撒冷西耶路撒冷的，都叫耶路撒冷，这就叫一城二市。俩重名的城市怕什么，世
界上叫亚特兰大的城市多啦。""对呀。" 峻峰还真的眼前一亮。" 就凭您这创意，
就应该把诺贝尔和平奖给您。""哈哈哈。" 曾国荣大笑起来。" 今年我已经获得两
项诺贝尔提名了。原来我还真佩服了我一气，可今儿让老孙给我敲醒了：我是只知
其一不知其二，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怎么呢？"

    " 人家克林顿布什能当美国总统就想不到这招？不可能。人家是存心装傻，存
心不解决，存心让他们打。他们嘴上喊着中东和平，心里却在嘀咕着中东千万别和
平，和平了，石油就让欧佩克全控制啦。所以，反对和平不行，可谁要真想和平，
那就得下课，要是真干了，还得干掉。拉宾，我现在就怀疑是美国人干的。唉，幸
亏我这个想法还没声张出去。""您是说老孙其实并不想买那块牌子？""那倒不是。
" 曾国荣摇摇头。" 他那天的意思其实不是让我把牌子买回来，而是把牌子卖出去。
我没听出来，我真他妈傻。""当初您反对买这块牌子呀，应该谁支持买谁就负责卖
呀。""对呀，按理说是呀。" 曾国荣一拍桌子。" 所以我郁闷呀，怎么捣鼓捣鼓，
死气白赖把它买回来的会是我呢？我怀疑我是不是吃错药了。" 曾国荣紧皱眉头。
" 现在老孙居然能理直气壮地质问我为什么没卖出去，那架势就像当初是我汆得他
买，而且我还承诺这块牌子好卖似的。""您呀，您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
都自己扛。""买来总是简单卖出太难？" 曾国荣忍俊不禁。

    " 不是您的您就别太勉强。" 峻峰表情夸张。

    " 唉。" 曾国荣摇摇头。" 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那副可怜相，都快哭了。我一
想，老孙也不容易。真是容不得我不心软。""他不容易？他再不容易也比咱容易呀。
唉，应了句老话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气之处。""唉，我也是真糊涂。" 曾国荣皱着
眉使劲摇了摇头。" 我当时也想到这句话了，可让我落井下石，我还真下不了手。
也不怎么着就来了那么一股流氓假仗义，立马儿搬起块石头就想帮他砸敌人。可没
想到等敌人砸跑了他一扒拉我手石头冲我来了，到了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
在想起来，整个一让傻逼的，明摆着的，看热闹不得了嘛。""您不是那人。"

    " 那我是哪人？专门弄热闹给人看的人？""也不是也不是。" 峻峰被逗笑了。
" 其实要我说，您当时准是想保护李泳、宏达他们来着。""哎。" 曾国荣点点头，
又咂吧一下。" 还是心太软。""心太软，心太软。"

    " 他们几个干着没有？别弄得我一人儿着急。""干着呢干着呢，宏达他们几个
天天都在发传真、打电话、发电子邮件，一直卖着哪，可不可能那么快。" 峻峰忙
不迭地解释。" 您也别忒着急。老孙那人呀，没准明儿就忘了。""我不急，可一大
砖头冲着我的脚面拍过来啦。" 曾国荣苦笑起来。" 他今天把牌子没卖出去和我写
书联系起来了。那意思是说因为我写书所以没把心思放在卖牌子上，所以才没卖出
去。""这叫什么逻辑呀？他一年喝五十万的酒都卖不出去，咱靠一天二十四小时不
吃不睡就能卖出去？""什么逻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逻辑呗。阿忠什么都没干成，
没事；我干成了，倒嫌我干得还不够好不够多。绝对的，" 曾国荣轻轻拍了下桌子。
" 丫绝对是存心。""噢，我明白了。" 峻峰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了。" 他觉着您
对他有二心了。所以您怎么着他都不满意。您信不信？百分之百的，他至少，怀疑
您拿了三和的好处了。别说您最后谈的价是一百一十八万了，就是十八万，他也照
样不满意。""不写书就没有二心啦？谁还没点儿自己的打算呀？我是给他打工又不
是包身工。""那不一样啊。阿忠的二心不过是想蒙点钱，离了老孙不行，就像风筝，
甭管飞多远，老孙一较劲就能把他拽回来；您呢，一写书，等于长翅膀了，飞远飞
近您自己的事，老孙控制不了您啦。""可如果雇员永远都是奴才，他们怎么可能给
你拉来客户呢？他们跟客户的身份不平等啊。再者说，也没人会一辈子甘当别人的
奴才呀。""要不怎么说老孙是纯属较劲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不叫较劲，不
就是难点嘛？那是勇敢，顶多了，叫费劲；什么叫较劲呀？明知山无虎偏要去打虎
才是纯属较劲，根本不可能。""对，所谓南辕北辙。" 曾国荣好像忽然明白了很多
事。" 他把雇员都当成是拉车的牲口，聪明点快点当然好，实在不行笨点慢点不要
紧，反正在往前走，抽他骂他也没怨言。其实，他最需要在这群牲口里变出一个人
来，告诉他说你架车的方向反了。""可他不会喜欢他，他会希望他变回牲口去。""
也不尽然，老板都希望雇员是人和牲口的杂种，有人一样的聪明，有牲口一样的驯
服。""没错。" 峻峰点着头。" 你要做人他就嫌你不驯服，你要做事他就嫌你不聪
明，总之，没他满意的时候。多明白呀？天底下压根就没有这种人兽杂交品种。纯
属较劲。""谁说没有？老板就是呀。人的外形，畜生的心肠。""也是。老板把天下
所有的缺德都占了，当然希望雇员把剩下的美德都占了。" 曾国荣笑了，不是苦笑，
而是解脱的笑。他说：" 难怪做人和做事总统一不起来呢？让人做畜生的事确实难。
所以，有时我特佩服阿忠，人家也是打工的，可老孙就是拿他没辙。真学不会丫那
两下子。上次玩牌的时候他说我为了较劲而较劲，没目的，所以叫纯属较劲。你说
我是不是太，太那什么了？" 曾国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 纯属较劲" 的同义词。

    " 较劲是挺较劲的，有时太不给老孙留面子。可我觉得您不是没有目的，也不
是以较劲为目的，您是目的忒多了。办什么事老想学杨子荣，老琢磨着一枪打俩一
石三鸟一箭好几雕。嗨，也是您枪法好，想我这样的，闭着眼一梭子过去，能蒙着
个东西就知足了。""狗舔八泡屎？"

    " 不是那意思。" 峻峰赶紧解释。" 我是说，您活得忒认真了，做人做事都忒
认真，觉着什么事里都有一个真理，找着那真理就自然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老话
叫追求真理。所以，您那不应该叫较劲，准确地说应该叫较真儿。其实，对于大多
数人来说，什么结果都是结果，只有真理不是结果。""结果我还偏要追求真理，"
曾国荣边想边点头。" 还是纯属较劲。""好像还是不一样。" 峻峰像是在极力地分
辨。" 较劲吧，感觉是俩匹夫在斗力；较真儿吧，是斗智，有文化，有理想。""一
样，操的都是别人的心。""是呀。" 峻峰一拍大腿。" 您管他那么多干嘛？自己合
适不就得了。""唉，骑虎难下，操，骑猫难下啦。" 曾国荣无奈地摇摇头。

    " 对了，荣哥。小陈刚才让我跟您说一下，阿尼卡的合同下星期一可以签了。
""这个合同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到时候你就辛苦一趟吧。" 曾国荣仍然在深
思中。

    峻峰悄悄地推门出去了。曾国荣坐起身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电话号码簿，翻
到出版社一页。这时，阿忠在楼道里喊：" 曾总，开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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