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节

    放学时的学校门口绝对可以算做现代北京的一个人文景观。熙熙攘攘的人群男
女老少不一，交通工具也不一，有自行车、三轮车、还有汽车，不仅有小面包，还
有捷达桑塔纳，也有个别的本田和丰田，但一样的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大门里面，
好像他们在比赛，看谁能第一时间看见自己的孩子。

    曾国荣很少到学校门口接鱼儿，因为平时鱼儿放学时他还没有下班。看到这个
场景，曾国荣忽然想起前几天看过一篇文章统计说人的一生会花四十九年的时间思
考人生，而真正花在工作上的时间只有不到十年。他摇了摇头，心想北京人花在等
候孩子上花的时间看来也得好几年。

    开始有孩子出来了。曾国荣赶紧站到大门边，向里张望着。马路上已经乱作一
团了，接着孩子的家长一边推着自行车或三轮车一边歪着头与孩子说话，可恰好经
过的汽车司机却极不耐烦，一边慢慢地往前蹭，一边急促地按喇叭，步行的人左闪
右跳的。

    鱼儿出来了，身后背着大书包，左手拎个手提袋，里面大概是水瓶和水彩笔，
右手拎着个口风琴。她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在曾国荣面前站住四处张望。

    " 看什么呢鱼儿？"

    鱼儿并没有想他想像的那样兴奋，而是略显失望地问了一句：" 爷爷呢？""不
喜欢爸爸接你吗？" 曾国荣说着接过鱼儿的书包。" 这么沉？爸爸带你去买玩意儿
好不好？""买什么玩意儿呀？" 鱼儿好像戒备心很强。

    " 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买什么。想想，想要什么？" 曾国荣接过鱼儿的所有装备，
又把她头上的小黄帽摘了下来。" 出了学校记着赶紧把这破玩意儿摘了，像个傻帽
似的。""我想要一个一道杠的牌儿。""小队长的牌儿？" 曾国荣不禁笑了起来，他
握了握鱼儿牵着的手。" 我给你从一道杠到三道杠买一套好不好。""太好啦。" 鱼
儿这才高兴起来。" 真给我买一套？""真的。奖励你。"

    " 为什么奖励我呀？"

    " 因为爸爸今天有高兴事儿。""什么高兴事儿？"

    " 爸爸的书快出啦。"

    " 你的书叫什么名字呀？"

    " 叫' 主动广告学'."

    " 什么意思呀？"

    " 等长大了你就懂了。"

    " 那你的书有多少字呀？"

    " 二十万吧。"

    " 我拷。"

    曾国荣听见又笑了。周星驰的最大发明就是将" 操" 变异成" 拷" ，使孩子拥
有了与大人一样骂街的权力。

    " 鱼儿，你带的这些东西都有用吗？" 曾国荣的胳膊都发酸了。" 没用的东西
以后就别带了。""都是有用的。"

    " 都有用？" 曾国荣脸上露出不信任的表情。" 能学着点什么就这么大包二包
三包子的。干脆，一会儿我给你买条扁担，赶明儿你就挑着扁担来上学得了。""扁
担是什么意思呀？"

    曾国荣笑了，她怎么可能理解扁担那个玩意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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