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节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曾国荣开始不自在了，眼睛没地儿放，只好盯着楼层
的显示。

    思芪把窗户纸一捅破，把他完全搞乱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理智是不是一种不可
信的伪装。此时，他真有点搞不清楚来的目的是什么了，也不敢猜测她邀自己到房
间的意图了。

    曾国荣进门后径直走到窗边的圆茶几旁坐下，他好像是第一次发现，酒店的房
间的气氛竟是最煽情的，好像是专门按照男女偷情时的心理需求设计的。昏暗的灯
光、温暖的温度、弥漫的气味和中间的床好像无不暗示着应该发生什么事。在这种
氛围中，女人会显得更妩媚妖娆，男人会不自觉地想入非非。

    " 咖啡还是茶？"

    " 咖啡吧。" 曾国荣记得上次她提过喝咖啡的事。

    孙晓岚冲好咖啡端过来，然后在曾国荣对面坐下，两条腿优美地夹住，脸上宛
然地一笑说：" 很久没有这么有意思的聊天了。""是吗？" 曾国荣喝了一口咖啡。
" 我从来就没想过美女和才女能如此完美地结合起来，混若天成。""虽然肉麻但却
好听，尽管可能是假话。""对不起晓岚，我已经尽量不肉麻了。" 曾国荣笑得很开
心。" 不过向毛主席保证不是假话，因为我的假话观是，只有一贯说真话，在关键
时刻撒一个弥天大谎才能骗得了人。""那什么时候才是关键时刻呢？生死关头？""
每个人的关键时刻都不同。""那你的呢？"

    " 我的？不说行吗？"

    " 不行行吗？"

    " 我的关键时刻就是，就是一个女人问我你爱我吗的时刻。" 孙晓岚脸腾地一
下红了，掩面而笑。

    " 天天被一群美女追杀是不是很惬意？""不不不，我哪有那个艳福。" 曾国荣
忙摆手否认。" 不在人多人少，主要是次数多。只要有点儿事，甭管是好事坏事高
兴不高兴，总是这个问题。我只能撒谎。" 孙晓岚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直用餐巾纸
擦眼泪。好不容易停住，刚要定神，又笑了起来。就这么来回好几次，才停下来，
手上还在擦眼泪。

    " 人家多神圣的一句话，让你给说成什么啦。""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曾国荣
被她的笑逗笑了。" 什么' 我爱你' 什么' 爱老虎油' ，一万句有一万句是假话。
""你就一次真的都没有？"

    " 也许有几次不是特别假，" 曾国荣想了想摇摇头。" 真的肯定一次没有。""
你就那么坏？"

    " 不是我坏，我是真不懂那个' 爱' 字是什么意思。" 曾国荣的语气有些夸张。
" 我都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说那能是真的吗？""这好像应该是少男少女琢
磨的问题呀。""这么说你清楚，给我讲讲。""那还不简单。" 晓岚摆出一副老大姐
的架势。" 喜欢需要理由，爱不需要理由。""我的一个朋友也这么说过，爱应该是
无条件的，可我不同意。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是无条件的呢？当然得有条
件，最起码得漂亮吧，要是看着都恶心能爱得起来吗？""那是因为你还没遇见过可
以让你忘我一爱的女人。""遇见过。"

    " 那为什么不说？"

    " 可惜她没问。"

    沉默，一阵凝固般的沉默，街上的车灯在窗口徘徊，只有一强一弱的两个呼吸
声如琴萧婉转。两个人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都盯着地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曾国荣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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