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节
公司所在的楼也是如死一般的漆黑寂静。曾国荣把车停在二百米外的一条胡同
里,包也锁在后背厢里,空着手警觉地接近大楼。他蹑手蹑脚地上楼,确认没有埋
伏之后,才悄悄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一推,门已经锁上了。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摸索着打开灯。
屋里一片狼籍,就好像刚刚有二十个武林高手在这里大战一场过一样。曾国荣
叹了一口气,简单地整理了一下,然后坐下来检查抽屉。差不多所有的抽屉都被翻
得乱七八糟,只有那包打印纸原封未动。办公桌上堆满了废纸,电脑键盘下压着一
个信封。曾国荣这时感到腰疼,好像要断了一样。他坐到班椅里,打开信封。只有
一页纸,上面写着:要想要你的书就回家。
曾国荣脑门上开始冒汗,忙打开电脑,边等电脑启动边紧张地敲着桌子。终于,
电脑启动好了,他忙查看磁盘,果然,所有的文件都被删除了。曾国荣一下就瘫倒
在班椅里,一身冷汗。
忽然,他噌地坐起身来,开始在各个抽屉里翻腾起来,可居然一张软盘都没有
找到。他楞住了,但马上拍了一下脑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 哼,王八蛋。你难不住我。" 他拨通网络,快速进入到自己的电子邮箱,好,
邮件还在。他赶紧打开最近一次自己传送书稿的邮件,还没等邮件打开他就失望了,
因为他想起自己的邮件都是书稿的局部,似乎没有全文的邮件。但曾国荣没有死心,
而是把所有邮件都按顺序打开,依时间次序拷成WORD文件。
等他拷完最后一个邮件时,天已经亮了。
曾国荣虽然没有睡意,但他已经开始感觉到浑身酸痛。不过,他只是欠起身来
活动了一下,就开始整理WORD文件了。
一本二十万字的书被分成几十份就好像一个瓷碗被摔得粉碎一样。碎碗复原在
理论上肯定是可行的,曾国荣想起《我的父亲母亲》中锔碗的场景,锔碗师傅先是
把碎碗的几块大碎片粘结起来,用绳子捆起来,然后再根据结构和图案的线索把小
碎片逐一对号入座,于是,电影中的复原碗与原先的青花大碗几乎一模一样,甚至
更美。
电影中锔碗的场景虽然只有两三分钟,但并没有淡化其难度。记得锔碗师傅说
这可比买一个新碗要贵多了,但姥姥说不管多贵也要锔,因为那已经不是一个碗了,
那是一段爱情的证物。
曾国荣忽然又联想起年轻时非常熟悉的一首叫做《玻璃心》的老歌,爱人的心
是玻璃做的,既破碎了就难以再愈合。爱情的证物破碎了可以修复,但如果爱情本
身已经破碎了,修复了爱情的证物又有什么意义呢?其实,爱情的证物什么也证明
不了,它只能证明爱情本身出现了裂痕,修复证物不过是想欺骗自己它所证明的爱
情并没有变化。
曾国荣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就是一个锔碗师傅,而且技术非常高超,不仅能够将
碎碗锔好,而且能把锔好后又摔碎的碗再次锔好,而且还能把不知碎了多少次又锔
好了多少次的碎碗再锔好。可是,锔过的碗总比原装碗更易碎,锔的次数越多就越
易碎,直到一只瓷碗变成一只胶碗,别说摔了,恐怕倒一碗水也能把它泡碎。
" 我的书总不能不要了吧。"
曾国荣开始专心恢复目录,目录是一本书的主体结构。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回
忆不起各个章节的顺序,而邮件中有几封中虽然有目录,但显然都不是最后的目录。
看来,要想恢复目录还得根据书稿的内容的线索。于是,他开始从头阅读书稿。
可是,他越读越泄气,因为拼凑起来的书稿太混乱了,有些邮件的内容是后来
又被删除的,有些邮件的内容与前言后语搭不上。就好象你要用一堆碎片锔碗,可
这堆碎片不全,而且还夹杂着别的碗的碎片。他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 必须另
想办法。这么拼下去比重写还难。"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不经意间竟发现窗外
春光烂漫。他伫立在窗前,沐浴着阳光,眼前浮现出自己领着鱼儿在草地中嬉戏的
场景。
他转过身走到桌旁,拿起玉如那封信看了看,想了想,撕了,撕得很碎。然后,
他坐回到电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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