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节

    曾国荣也记不清睡了几个回笼觉了，反正觉着还能睡。

    真是应了大夫说的话了，昨天从诊所一出来就开始犯困。曾国荣走进一家洗浴
中心，本以为搓搓澡、蒸一蒸能驱除疲劳呢，结果差点在桑那间里睡过去。想一想
也是，多少天没睡像样的觉了，就这么硬撑下去也不是办法，索性到休息厅去睡会。
可没想到一睁眼，墙上的表已经八点四十了，而且一看大厅里的人还都睡着，不用
出去看肯定是第二天早晨了。

    曾国荣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怎么表还是八点四十？侧耳听听，大厅里好像人来
人往。准是表停了，估计现在快十点了。他忙坐起身来，用力伸了几个懒腰。真舒
服呵，每一个关节都好像是新换的零件一样需要磨合，一伸展就咯咯作响。

    休息厅里居然还有很多人蒙头睡着，这场面让曾国荣感到吃惊。有趣的是所有
在这里过夜的都是男人，如果有个八女人也是洗浴中心的按摩小姐。

    这些男人为什么要在这里过夜？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是为了寻花问柳，因
为寻花问柳的人会进包房。难道他们都和我一样是无家可归或有家不能回？有家回
谁愿意到这种像个大通铺的地方来睡觉？看来，在这个世界上，无家可归的人不止
我一个，每天都有不知道多少丈夫被老婆逼进洗浴中心的休息厅，他们肯定觉着即
使是睡大通铺也比温暖舒适的监狱强。

    " 这难道也可以算是个自由的问题吗？" 似乎很自然的，裴多菲" 自由诚可贵
" 的诗句回响在曾国荣的脑海里。难道已婚男人对于自由的渴望与追求就是不道德
的吗？难道我们应该牺牲自由，也就是最宝贵的东西，吗？难道我们生出来就是为
了为某个女人把自己牺牲掉吗？你们女人要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就想要男人的自
由呢？

    男人会说除了自由什么都可以给你，女人会说别的我都不要。

    曾国荣回到更衣室一看表，已经快十点半了。他找服务员要了一套牙具，又进
了浴室。

    强有力的喷淋是洗浴中心的一大享受，你可以完全不在乎水资源是否宝贵，你
不必背负洗涤的责任，尽情享受水的愉悦。也许，人只有在无视可贵之物时才能真
正体验到它真正的可贵之处。

    曾国荣站在喷头下，头脑变得少有的清醒。

    病根是什么？是我不能独立。老孙的落井下石其实是必然，如果我是独立的，
那么就不会落井，当然石也就无处可落啦。

    其实，所有的祸事一起来了未必就是坏事，至少可以逼着我放弃任何侥幸，从
而能够更加彻底地面对现实。

    独立的关键还是书稿，对它的决心不能动摇。我为什么会落得如此被动的境地，
直接的原因还是有侥幸心理，侥幸玉如不会把事做得这么绝，侥幸老孙会不好意思
落井下石。现在我必须制定一个计划，保证书稿万无一失。

    先得想个办法跟出版社拖几天时间，对，就说临时急事出差，拖一个星期就差
不多了。不过，虽然还能跟老孙耗几天，可一个星期够戗。所以，必须找一个住的
地方，再算上连恢复书稿带出版周期到拿到版税的时间，估计得住上三个月，得三
千块钱；当然还必须有一台电脑，买一台二手的就行，两千块钱就够了；再有五千
块钱生活费。不过如此吗？一万块钱就够了，这能难得住我吗？

    想到这，曾国荣赶紧出来穿好衣服。然后在镜子前，仔细地梳理了一番头发。

    曾国荣发现镜中自己的脸明显的消瘦了，不过脸色却很好，而且刮干净胡子后，
人显得更精神了。忽然，他想起自己好像已经两天多没吃东西了。

    " 奇怪，好像并不觉着饿嘛。" 他提了提裤子，腰围明显变小了。曾国荣不无
得意地笑了一声。

    电话响了，号码非常陌生。曾国荣犹豫了一会才接听，但并没有主动说话。

    " 喂，曾总吗？我是保险公司。""哦，你好。"

    " 我通知您一下，您的保费已经划帐成功。" 曾国荣挂断电话，苦笑一声，摇
摇头：" 全来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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