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节

    曾国荣有生以来第一次戴着手铐进派出所。不过警察显然对他算是很客气了，
几乎每个屋里都有一两个人被铐在暖气管子上，而他则被带到派出所食堂后就打开
了手铐。

    " 你觉着你错了吗？" 问完了事情经过，警察准备给笔录做个结尾。

    " 我没错。" 曾国荣坦然地说。

    警察啪地一声把钢笔扔到饭桌上，很不耐烦地说：" 你先动手打人还没错？""
谁说我先动手的？是那个保安先动手戳我的鼻子，我警告了他两次，他反而变本加
厉，我才奋起自卫的，我是正当防卫。""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正当防卫，他指你的鼻
子能伤害你的身体吗？" 警察的口气极其轻蔑。

    " 我哪知道他练没练过一指禅。再者说了，他指着我的鼻子就是侮辱我，伤害
了我的尊严。你觉着是对人身体的伤害更严重呢还是对人尊严的伤害更严重呢？""
问题是所有的证人都证明是你先动手打人，都说没看见保安指你的鼻子。""那是因
为你们调查的不全面，您怎么不调查调查那些股市的人呢？""一边是北京市的老干
部，一边是炒股票的，谁更可信？""当然是炒股票的啦，他们之所以来炒股票就是
因为他们不愿意说假话，才没法在单位混下去的。那些老干部呢？什么老干部，我
看里面准有不少是老贪官，老坏蛋，老骗子。他们在位是什么时候，十年前？正好
都是陈希同的爪牙，他们一贯的品质败坏，一贯颠倒黑白，否则他们怎么能当上那
个时候的干部呢？""行了行了，这是公安机关，不是你矫情的地方。签字吧。" 警
察不耐烦地把笔录纸推到曾国荣面前。

    曾国荣看了一遍，签上自己的名字。

    "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治安管理条例》，你在国家机关场所殴打工作人
员，扰乱正常的工作秩序，且认错态度不好，处以刑事拘留十五天。" 说完，警察
拿着笔录转身就往外走。

    曾国荣心里咯噔一声。毕竟他从来还没有进过监狱，那可是真正的监狱，有真
正的典狱长，不是像老婆那样的典狱长；他将要失去自由，失去人身自由，失去与
昨天才获得的自由不一样的另外一种同样宝贵的自由。虽然十五天后我还会是自由
的，可是这十五天的不自由将使我的书功亏一篑，将使我的独立之路变得更加漫长。

    曾国荣感到绝望，他不知道还有多少未知的祸事正向自己袭来，连锁反应的可
怕之处就在于你不知道这条锁链到底有多长。曾国荣双手抱在脑后，声音颤抖地叫
道：" 警察大哥。" 警察回过头来，一脸的鄙夷，好像在问" 你服了吧" ？

    曾国荣立刻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他的嘴角挤出一丝冷笑，声音也变得
平和：" 我想问您两个问题，行吗？" 警察站在那没动，也没有回答，应该算是肯
定的回答。

    " 第一，您的警号是多少？第二，如果在拘留过程中我死了你将承担什么责任？
" 警察楞住了，没动，也没有回答。

    " 警察大哥，您别误会。我不会自杀，也不会让监狱里的犯人把我整死。我只
是想告诉你，我死不了。" 曾国荣又冷笑一声。" 不过，只要我不死，就得有人死。
""你敢威胁我？" 警察终于开口了，声音中也带着冷笑。

    " 不敢。我哪敢威胁您呀？" 曾国荣笑得更冷了。" 我只是给你预测一下未来。
不过，我会先起诉你，而且我不打赢这场官司我誓不罢休。我一定要让你明白，老
百姓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中国警察的名字是人民警察而不是贪官警察。" 警察咬了
咬嘴唇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往外走。

    " 你最好现在就去托人，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 曾国荣冲着警察的背影说
完，哈哈大笑起来，从来没有那么畅快地笑过，用" 视死如归" 来形容曾国荣的心
情绝不过分。

    在食堂里围坐休息的厨子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曾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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