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节

    曾国荣似乎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发现是因为孙晓岚让他感到失望。显然
是她的冷淡态度起了作用，与那天晚上的态度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没有道理呀，
报复我的失约？没到那个程度吧。是不是我误会了她那晚的态度？也许，只是一时
冲动，甚至，也许仅仅是出于礼貌。

    难道是我自做多情啦？难道我真的曾经下意识地打算过使用美男计？不对，我
第一眼看见她就有一种一见钟情的感觉。那肯定是我和思芪关系的发展影响了我的
判断，是婚姻关系所特有的那种对配偶的忠诚感潜移默化地启动了对异性的排他性
能。难道我已经下意识地要求自己对思芪忠诚了吗？难道她已经可以影响我的判断
了吗？

    曾国荣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到了思芪住所的楼下。

    我是通过选择想好了要来这儿还是自然而然地来到这儿？难道我理所应当来这
儿，就像她昨天晚上和今天中午认为的那样？

    " 等你回来，一起吃。" 曾国荣回忆着思芪说这话时的表情，自言自语道："
回来，回。去什么地方可以称做回呢？回国、回乡、回家。回家，来家，去家。"
他嘟囔着，停下脚步，坐在身旁的石凳上，就是昨天晚上他和思芪坐过的那张。

    他点上一支烟，仰起头来看这座大楼，他想找到思芪住所的窗户。可是无论从
上数还是从下数，怎么也数不清楚楼层数，而且把眼睛都数花了。他揉了揉眼睛，
放弃了。总之，这座大楼里的一间屋子里有一个女人在等我回去，她在心里默默念
叨着" 回来".等着我去做什么？享受一顿浪漫的晚餐，不，在此之前一定先是一番
热吻和殷勤的问候。然后喝着淳红的酒调情，然后一个美女将玉体横陈，最后拥香
抱暖地做梦。这难道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家吗？

    曾国荣扔掉烟，踩灭，站起身来。可腿动了一下，又坐下，又点上一支烟。

    这个家我曾经有过，只是太遥远、太短暂了。我所习惯的家没有迎接的热吻，
彼此都已经反感对方嘴里的味道；也没有问候，如果有只是盘问或埋怨；晚餐从无
浪漫可言，各自无话埋头吃饭；只有争吵的噪音，没有调情的细语；温存都是例行
公事；梦中惊醒时枕旁并没有娇喘微微。是不是所有的家都是这样？还是只有我的
家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只要有我的家都会变成这样？是我的原因还是她的原因？有
什么证据表明她和她不同并且怎么变也还是不同而且她的不同的结果恰恰是我所期
望的？

    脚边一堆烟头，曾国荣又打开一包，电话响了。

    " 我的饭已经做好啦。"

    " 好，我已经到楼下了，马上就上去。" 此时此刻，曾国荣还能说什么？他还
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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