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张老板腋下夹着个大皮包，感觉就像抱了个无坚不摧的原子弹，包里装着刚从
银行取出的一扎一扎的二十万元人民币和上星期五白局长私下给他的工程招标合同，
有这些钱壮胆，他已感到胜券在手，信心百倍的来到宾馆3108号房门口。这是他亲
自给白局长开的宾馆房间。如果要形容一下张老板此时的模样，简直像个撬门贼，
低头将耳朵贴在锁匙孔上听了又听。从表情上看，好象还真让他听出了点名堂来，
色形于色，四蹄发软，竟忍不住双腿夹紧阳具直往下蹲，几乎要将小弟弟的脖子折
断。
兴奋如潮水般退却后，张老板也没了力气，蹲了好一会才直起身，左手沾了点
口水，将一绺头发摸向左额遮住在监狱里和人打架落下的伤疤，整了整衣服以便给
自己壮胆，抬手敲了敲门。
“哕呦，张老板，”白局长拉开门说，“你他妈的来得也太快了。进来，进来。”
张老板见一个女人匆忙转身面对墙壁穿衣拉裙，脑子里一歪，脸带伪劣商品一
样的笑容说：“嘿嘿，我伤了哪根经了，你们还没深入吧，要不我等下再进来，你
们接着继续深入怎么样。”他做了个搔脑袋的动作，眯起一双又丑又蠢的黄鳝眼猛
吸了一口烟，接着整个猪脸就消失在云层里了。周妃差点笑出声来，感觉这人就像
是那个搔首弄棒、手眼通天的孙猴子，手里要是再来根拖把棍，那可真是可以腾云
驾雾上西天取经了。
“不，不，小弟不行，小弟弟不行。”白局长心里特别高兴，贪婪的看了张老
板一眼。后者狼顾一圈，有意无意的拍了拍腋下胀鼓鼓的皮包。大家心照不宣，乐
得心花怒放。两个男人大笑起来：“哈，哈，哈！”
两个男人再没说话，心知肚明，勾肩拍背出去了。
周妃急忙趿上鞋追出去，想问他们去哪里，还没喊出“我呢。”就听张老板这
只王八蛋在楼道里投白局长所好，边走边拉稀：“白哥，你带来的这条菜是从哪里
捡来的，少说也有三斤多了哦，你也不嫌老，再不扔就磕牙了，今晚我给你找个处
级的怎么样！刚下火车，货真价实，鲜嫩得没法比。”张老板说完，没忘记回头望
一眼。周妃呆呆的站在房门口，看见张老板那张往外喷白沫的公猪嘴，比任何时候
都觉得男人特别是恶心，即使他有一千个女人也不嫌多，他口里永远只有两个女人，
一个是家里的黄脸婆，这早已不使用了；一个就是你，你是我一生的至爱，当然这
个“你”有无数个，他饿了可以不顾廉耻地在女人面前下跪，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可以把整个世界都送给你。一旦玩够了，全都变成狗屁。
两个臭男人在楼道里消失后，周妃一转身把脚上的凉鞋远远的甩了出去，都去
死吧。双手掩面进了房间，深感羞耻和气愤：我操你俩个下流坯的祖宗，这些衣食
无忧的高尚狗，视玩女人为工作，最刺激的是搞像我这样有老公的女人，把别人的
女人压在身下时，有种征服世界的成就感，正是这种贪得无厌的魔鬼，把本来光明
正派的男人送上了断头台，临死还要说，红颜祸水。我呸。
周妃一直在宾馆里傻等干爹回来，万分无聊的躺在床上，头枕双手，两眼直直
的望着天花板上的图案，感觉就像小时候玩的万花筒，一会儿有人对她笑、对她说，
哄她，宠她，这人模糊不清，像是老公赵铁平，又好像不是；一眨眼又变成号淘大
哭了，有人在骗她，在嘲笑她，玩弄她，这人是谁，她心里说不清，好像是个庞然
怪物。
直到晚上十一点多，台上的电话才响起，周妃一个翻身抓起电话，未及开口就
听见：“先生要不要按摩。”
“八婆，你去死吧！”她气得狠狠的骂了一句，拍的一声就把电话扔到座机旁
边，三陪小姐肯定气得直跺脚，想重拔过来报复，没那么容易，电话没放好，看你
怎么打进来。按摩，按摩，臭男人不知死到哪里潇洒去了，她拿起手机按下了白局
长的电话号码：“你在哪里？”。
“喂，小姐，你贵姓呀！哦，想起来了，周妃，是你啊，我在应酬，忘了告诉
你，今晚不回去了，明天来接你。好了，就这样，我忙得很哪，你不要再打来了。”
周妃觉得自己必须愤怒，打算把男人痛痛快快的臭骂一顿，告诉他从此井水不
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但臭男人不给她说话的权利，很不耐烦的收线了。她
无力的丢开电话，空调怎么这么冷呀，冻得她缩成一团。到现在她还没吃饭，饥肠
辘辘，人家早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连一声起码的关心都舍不得施舍。饥寒交迫的
她想起了九龙市的家，想起了赵铁平，任凭悔恨、羞愧的涕泪往下流：我还能回到
从前那个家吗，赵铁平还要我吗，听说她有女朋友了，是一个叫樊敏的有钱、有车、
住别墅的女人，赵铁平也不是人，竟然会爱上年纪比他大的女人，她不就是有钱吗，
有什么了不起。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门外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惧生生的说：“小姐，
是你叫的盒饭吧。”
“是我叫的，多少钱。”
“十块。”
周妃从床上的包里拿出一张二十元的钞票递过去。她随身只带了这二十块钱，
感觉拿钱时手在不停的颤抖，不知是饿的，还是因身上没钱而着慌。钱就是命，钱
用光了就等于大限到了，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地方，换了你也会着慌。
“小姐，我没钱找。”
“＊＊＊＊＊，”周妃无名火起，“十块钱都没有，你们还做什么生意，回家
洗尿布算了，别坏了这大城市的名声。”
“老板不让带，上次和我一起打工的一个妹妹，收了张百元假钱，老板气得将
她暴打了一顿，尿都打出来了。从此就不让带零钱了。”
“这我不管。该你妈的倒霉。”
“哪……哪怎么办？”
“怎么办是你的事，又不是我不给钱，干老娘屁事。”
“小姐，求你再找找看有没有零钱，九块也行，要不就八块，回去我自己偷偷
补上两块，老板就不打我了。”小女孩泪水都急出来了。周妃心里一震，我今天怎
么啦，我平常从不这样对人的，她还是个小孩啊，一个月能有多少收入！要是个个
都要她垫，她垫得起吗。小小年纪就出来打工多不容易啊。周妃自己也流泪了，拉
过小女孩，抹着她的泪水说：“小妹妹，你别哭。姐今晚心情不好，请你原谅，这
二十块钱你拿去吧，不用找了。”
“谢谢姐姐，你是个好人。”
“嘻嘻，姐姐跟你一样是农家女，本来就是好人，只是不小心跟了坏人。你回
去吧，现在坏人多，好人少，路上要小心。”
周妃十块钱帮了一个小姑娘，心里感到很幸福，心情也好多了。她心想其实快
乐就这么简单，有爱就有幸福。
这餐饭她感觉比以前吃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饭盒里有三片老姜，她知道吃
了老姜会做梦，所以平常不爱吃。但这一回竟然全吃下去了，她真希望长在梦里，
忘掉所有的过去，永远不要醒来，不要看到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
吃了饭，洗完澡，她就上床进入了梦乡。梦中她找那个富婆樊敏大闹了一场，
骂樊敏臭婊子，不要脸，勾引人家的老公。感觉痛快极了。结果被盛怒的赵铁平一
掌将她推下了楼。周妃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没死，爬起来大骂周公不是人，操
……。她忽然感觉操错了，“操你祖宗”操到一半就卡了壳，打住了。她本来没有
骂人“操你祖宗”的习惯，自坏上干爹后，引他的馊水入田，长出息了，学会了
“操你祖宗”，开心不开心都要操一操。但这一回她突然不操了，她觉得自己姓周，
和周公有点血缘关系，自己的祖宗不是想操就能操的，除非你是猪，而她相信自己
还不至于蠢到要用四足爬行，她还来得及用自己的双脚走自己的路，寻回被自己弄
丢了的老公。
一大早她就叫了辆的士。坐的士可以摆谱，坐的士可以显示我有钱，更可以报
复死人白局长，别以为本小姐离开了你这老王八就寸步难行。但周妃没有考虑这些，
她考虑的是钱，她身上没钱，仅有的二十钱也买盒饭去了，的士就是好，可以到站
付费。她没跟白干爹打招呼，就一个人回九龙市了。好样的。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对自己所走过的路作了彻底检讨。感觉如梦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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