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自古以来,春暖花开是为出嫁的最佳季节。
暮春三月,正是烟雨迷蒙的扬州城,每逢此时,街巷胡同到处可见打扮得喜
气洋洋的媒婆、喜娘穿梭其中。而说到媒婆,又以东大街的水大娘和刘大婶为个
中翘楚,偏偏两户比邻而居,往往一照面就是相互较量所牵成的姻绿红线,到后
来俨然变成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水大娘名红线,早年丧夫、育有四女,名水漾橙、水漾绿、水漾蓝、水漾紫,
年龄分别为二十、十八、十七、十六,个个貌美如花却犹待字闺中,这个消息自
四女及笄之后,上门前来求亲之人便络绎不绝,几乎快踏破水家的门槛,偏偏个
个在水家供奉月下老人的神桌前掷绳以求订婚之人,竟无人掷得绳圈。
就这样四女的婚事延宕至今,到现在已是门庭渐稀,她们倒也乐得无须婚嫁
去侍奉公婆。
这日,扬州城难得无丝雨飘落,晴空万里。在生活算是平静的水家却发生惊
天动地的大事情——
起因是水大娘一大早就出门说媒,谁知回来硬是不凑巧地撞见了刘大婶,两
人如同往常般斗嘴,岂知这回水大娘说完话,前脚甫踏过门槛,后脚人就莫名得
晕厥过去,当场吓得在厅堂中的四女个个花容失色、手足无措。
一阵手忙脚乱后,终于将水大娘扶回房内的绣榻上,请来大夫开了帖药方,
就这么等呀盼的,水大娘总算在四女的期盼下幽然醒转。
“娘……”四女围在床前,莫不欣喜得唤了声。
孰料,水大娘脸色沉重地开口打断她们的话,“澄儿、绿儿、蓝儿、紫儿,
娘决定不再帮人作媒牵线了。”
“什么?!”四女闻言皆错愕地惊呼出声。
“你们先出去吧,娘累了,想好好歇息一下。”水大娘不理会四女的惊愕,
只是平静地赶她们出房。
“娘……”四女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偏偏水大娘仅是闭上眼睛,来个相应不理,四女见状只得欠身退离房内,故
事于焉展开……
第一章
水家花厅内,一片愁云笼罩。 “大姐,你认为娘是认真的吗?”水漾绿
抬眸望向倚在窗前凝思的水漾橙。 “唉,二妹,娘这回若不认真,就不会被
刘大婶给活活气晕,可见刘大婶真的说成了知府公子和秦家小姐的婚事。”水漾
橙幽幽地从冥想中回过神来,然后微蹙蛾眉地轻喟一声。
“秦家?难道就是那个以航运起家,素有‘南船’之称的秦家吗?哗,那刘
大婶这回的红包不用说一定很大包罗,难怪娘会气得昏倒,我记得上回知府公于
来托媒,结果不知为何被娘给轰了出去。”素来直言不讳的水漾蓝吐了吐舌头,
这对好面子的娘而言不啻是最大的打击。
“蓝姐,不就是一桩名门婚事,娘犯不着因此收起红绳、不再为人说媒吧?”
水漾紫偏着头,不解地提出心中的困惑。
“小妹,这你就错了,如果牵成红线的不是刘大婶,那这桩婚事就真的只是
一桩平常的名门联姻罢了,偏偏牵成的人就是刘大婶,你想想这对娘是一个多大
的侮辱,看来娘这回遭受到的打击比以往来得严重,否则她不会心情恶劣到不想
同我们说话。”对幺妹天真烂漫的看法,水漾蓝无法苟同只是摇摇头。
“三妹,其实我倒认为娘只是一时气话,毕竟咱们家靠此为生,娘不可能真
的收手,只是娘操劳奔波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我们姐妹四人拉扯长大,现在
该是我们报答娘,让娘好好享享清福的时候了。”水漾橙若有所思地提出她的看
法。
“大姐说的是,我绣得一手好女红,可以马上去绣庄拿点绣品回来缝制。”
水漾绿立刻赞同。每每看娘为人说媒牵线东奔西跑,让她这个做女儿的着实不忍
心。
“大姐,我可以托福婶帮我拿些衣物回来洗。”水漾紫亦加入行列,她虽然
年纪最轻,可是什么粗细活都会做,多少可以帮助家计,不至于成为一个只会浪
费米粮的废人。
“大姐,我写得一手好字,我可以……”水漾蓝亦不落人后地跟着说起,她
也想为这个家尽一份心力。
“都别说了。”水漾橙微扬起嘴角,大家都一心想为这个家贡献微薄心力,
她这个做大姐的着实感动,只是她心中另有打算。
“大姐。”三女皆错愕地看着她。
“你们的主意很好,可是我想这不是娘所希望……”水漾橙缓缓朝供桌上所
供奉的月下老人瞥了一眼。
“娘的希望——”三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即了悟地对望一眼。
“绿儿、蓝儿、紫儿,让我们四姐妹帮娘争取扬州城第一媒婆的荣耀,好吗?”
水漾橙突然严肃地转过头看向她们,她深信“姐妹一心、其力断金”;无论如何,
都要帮娘扬眉吐气一番。
三女相互对看了下,然后一起朝水漾橙伸出手。
水漾橙感动得伸出手覆盖其上,四女双手紧紧地握着,心在此刻亦紧密地连
成一块,因为从此刻开始,她们四姐妹要联手出击,而第一个人选自然是挑扬州
城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下手。
长春河畔,花红柳绿,南面遍植荷花,西面桃花耀眼、灿若云霞,白日是文
人骚客伴游必经之处,一到夜晚则是风雅人士寻花问柳的销金所在,其中又以秦
楼、楚馆的姑娘为花娘之最。
今日甫过晌午,秦楼犹深锁的红漆大门前,来了一个老妇和一个哭哭啼啼的
小丫头,这个画面不是挺稀奇,因为在这条街上每隔个几天就可以看得见。
只听得一阵哭声随风传过,“大姐,人家不要去妓院啦,呜……”
真是怪哉,明明就是一老一少,这少的怎会唤老的为大姐,事情似乎不像表
面看来那么简单。
“紫儿,我们不是说好,要帮娘争取本城第一媒婆的荣耀吗?”老妇无奈地
开口说话。
紫儿?!敢情这小丫头就是水家的幺女水漾紫,瞧她装扮成十一二岁的女孩
儿,头上还梳着两粒像馒头似的发譬,就见她眼眶发红,哭得好不凄惨。即使当
朝民风开放,可女子首重名节,万一传扬出去,她可就真的许不成好人家了,莫
怪她两管眼泪还挂在脸颊上。
那不用说,这老妇就是水家长女水漾橙所乔装的,而两个黄花大闺女,一个
乔装成六旬老妇,一个假扮十一二岁女童,一老一少来到秦楼这烟花之地,她们
究竟想做什么呢?
难不成姐妹俩是来此地为花妓牵线作媒吗?事情看来好生古怪……
“可是……呜……大姐,紫儿好怕嘛……”水漾紫哭得抽抽噎噎,一想到自
己,将被卖进这公于哥儿寻欢作乐的销金窟,她就怕得浑身轻颤不止,原有的
“雌”心壮志到此是彻底宣告瓦解。
“紫儿,大姐晓得,假若你真的害怕,不如我们这个计划就此打住,虽然这
是查到‘南船’秦绝焯最快的途径,但大姐怎么舍得让你去冒险。”水漾橙不忍
心地看着她泪痕斑斑的粉脸儿,幺妹可是她们手掌心的一块肉,若真有个什么闪
失,她就算是死都不会原谅自己,计划决定之初就觉得过于冒险,现在——更是
觉得万分不妥。
她凝视着水漾紫,那纯真的脸蛋儿和毫无城府的心地,在这种风月烟花之地,
实在是危险至极,若非她的模样妆扮起来较有青涩女童的味道,老鸨暂时不会动
她的主意,否则她再斗胆亦不敢拿幺妹的名节来涉险。
“呜……大姐,可是我们不就是没法子好想,才来这儿的吗?”水漾紫闻言
心喜之余,一块大石却无端端搁上心头,比先前的怯惧更衬显得不安与沉重。
“是呀,不过不打紧,法子是人想出来的,大姐就不相信不采秦楼就查不出
南船的行踪,再说南船不行,还有东古、西书和北绣呀。”水漾橙微笑地为她和
自己打气,情绪却禁不住低落,因为现实是她们四个姑娘家,对外一无交情、二
无背景,想要探听到名震江南四霸天的四大公于行踪,根本就是难如登天。
就连名扬江海的南船秦绝焯会出现在秦楼,还是刘大婶日前和邻人夸耀时说
漏了嘴,否则她们根本就不知道秦楼的当家花魁顾盼影,就是秦绝焯的红粉知己
之一。
而且,若非秦家小姐婚事在即,要不行踪飘忽不定的四大公子,何时会回到
扬州城都无人知晓,所以她们才在南霸天秦宅府邸守株待兔,只是连着几天下来
成效不彰,因为他出入有护卫相随,她们虽是乔扮成男子却仍近不了他的身,更
遑论探查他喜欢哪家千金小姐,或是中意的佳人典型。
至于东霸天谷靖炀、西霸天晋煜和北霸天冯肆哗,或许秦家小姐大喜之日时
会露脸吧,毕竟四霸天的头衔乃当今天子亲赐,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再加上四霸
天均宅落扬州,悉闻天子不时微服出游造访,更是带给地方无限光辉,所以四大
公子彼此之间该是互有往采才是。
“大姐,我、我还是进去吧。”凝望着水漾橙强颜欢笑的模样,水漾紫在心
中责骂自己的不懂事和无用,就是毫无法子可想,她才会来到这里,结果——
她必须振作起来,因为她可是姐姐们最后的希望,亦是她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总之,她不想让她们失望。
“紫儿……”水漾橙错愕的望着她突然用绢帕擦掉脸上的泪痕,眸中坚定的
眼神一扫先前的惧意,一瞬间让她觉得这个幺妹长大了。
“大姐,我会尽量接近顾姑娘,然后一有秦公子的消息,我会尽快通知你们。”
心中纵然对妓院仍有些惧怕,但一想到自己身负重任,一股力量奇异地在心底萌
芽,水漾紫不禁扬起嘴角,说不定她这水家最小的女儿反而先立大功,娘若晓得
一定会深深以她为荣。
“紫儿……”水漾橙感动得说不上话,为紫儿的懂事体贴顿觉鼻头微酸。
“大姐,紫儿会很努力地打听秦公子的喜好,你们也要努力喔,让我们一起
来帮娘成为扬州城第一红媒婆。”水漾紫猛地握住水漾橙的手臂,“大姐,我们
快敲门吧。”趁自己满腔热血、勇气十足时断了回头路,那么就算后悔亦无可奈
何,如此一来她不拚命都不行,虽说她的心里还是有点怕。
“嗯,紫儿。”水漾橙点点头,是的,她们一定要努力。
就这样,水漾紫被卖进秦楼做婢女,签下一年的工作契约,专司清洗花娘们
的所有衣物和帮忙厨房处,理膳食,由于二姐水漾绿精于布帛绣晶,自小在她的:
指点下,对花娘们质料柔软精细的服饰处理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举凡送返花娘们的衣物非但未有丝毫损毁,反而崭新一如初购,再加上从大
姐水漾橙那儿学来的好手艺,特别是她喜食的糖果糕点,前些日子嘴馋,一时忍
不住就偷偷下厨,孰料被厨娘何嫂逮个正着,结果此后,花娘们的午憩茶食、甜
晶就全由她负责。
唉,莫名得多出一项工作,唯一可欣慰的是,从那日后,她的名声就在秦楼
造成回响,她的足迹亦由此遍及各花娘的阁楼小苑,只除了当家花魁顾盼影外。
因为一进秦楼后她才知晓,顾盼影的所有生活起居均由她的贴身女婢迎月、
含笑一手包办,住在庭院深锁的独栋小楼“盼影居”,在听到盼影居里各项设备
应有尽有时,她差点没昏厥过去。
而来到秦楼十数日,她根本就踏不进盼影居的大门一步,眼看日子一天一天
流逝,她开始怀疑起盼影居里是否真的有顾盼影这位红遍江南的名妓……
因为她曾有无数个夜晚偷偷躲在盼影居旁的大树上,看着花费重金才得以进
入小楼的寻芳客,可在盼影居偷看来、窥视去,而负责款待权贵、富绅,焚香抚
琴、吟曲献舞的人总是迎月,而在宾客间传递茶水的都是含笑,就是没看见那据
说是风华绝代、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顾盼影。
挫败!
水漾紫暗叹一声,送完秦楼排名第二位的花魁叶楚楚指定的糕点,她今天的
工作算是结束了,而为什么抢着这端送的差事?是因为楚楚姑娘居住的处所“怜
人居”最邻近盼影居,只是走过庭院深锁的盼影居,她的心亦像是打上了千层绳
结般颓丧。
不能接近顾盼影,她进入秦楼的委屈、害怕以及努力和奋斗不就全白费了,
一想到后天就是姐姐们固定五日一次的探访,看来这趟姐姐们想必又是白走一遭,
都是她不好,她真是太没用了。
唉!哀怨地回眸看着已然传出笙歌仙乐的盼影居,她该不该再爬到树上免费
去喂蚊子呢?算了,即使瞧见顾盼影又能怎样?依眼前的情势还是无法接近她,
除非月下老人保佑迎月抑或含笑其中一人受伤不能服侍主子。
但话说回来,就算她们两人之中有一人受伤,这替代的婢女亦未必会指派她,
看来她终究得无功而返了,既然如此,今晚她还是早早上床休息去吧。
只是思绪转念间,双脚犹是忍不住朝盼影居踱去,反正人都来了,她就爬上
树看一眼,看一眼没瞧见人,她再回房歇下亦不迟,于是她很自然地朝这十几日
爬惯的大树走去。
蓦然,“嗯……”一声很低微的呻吟从盼影居内传了出来。
水漾紫怔了一下,随即将脸贴在墙壁边仔细地聆听。
“嗯……”虚弱的呻吟断断续续地响起。
好像是女子忍受着痛楚的呻吟声——
痛楚?!
水漾紫吓了一跳,猛地反应过来,就扯开喉咙叫遭:“含笑姐姐,我是紫儿,
是你吗?。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呀?”
她话声方歇,里头就响起含笑虚弱的声音,“紫儿……”
“含笑姐姐,真的是你,你受伤了是不是,迎月姐姐人呢?”水漾紫焦急地
问道。
“紫儿,别嚷嚷,我只是不小心绊到庭院的石头跌断了腿。”含笑忍着剧烈
的痛楚回道。
“什么?!含笑姐姐,你的腿跌断了,我去请大夫……”不会吧?水漾紫受
惊不小地捂着胸口。天啊,她刚刚是有小小的幻想含笑或迎月生病,可她并没有
真的诅咒她们,怎么她的念头刚起,含笑就真的跌断了腿——
她的祈祷不可能真的如此灵验吧?
大夫?! “不、不用了,紫儿,我不想惊扰到主子——”含笑心慌得迭声
阻止。
“主子?!”含笑姐姐,你是说盼影姑娘在屋里吗?可是你跌断腿还是得请
大夫,你跌断腿,她们怎么能不管你呢?“水漾紫闻言禁不住心喜,但,随即想
到含笑的境遇,她不解地问道。
“没有,她们没有不管我,迎月姐姐正在服侍主子,所以我不想惊扰到她们,
等会她们出来就会帮我请大夫,紫儿,你不用为我担心,快先回房歇息吧,”含
笑忍着痛楚,焦急得说明一切,深怕水漾紫真鲁莽得跑去请来大夫,那就事态严
重了。
“可是你受伤了,就算迎月姐姐正在服侍盼影姑娘,她们也不可以不顾你的
死活!不行,我还是得去请大夫,含笑姐姐,你腿跌断了一定很痛吧?”水漾紫
不得地惊问。
虽说主子大如天,可婢女的命即使轻贱却仍是一条性命,顾盼影竟然完全不
顾含笑的死活,当下使得她对这从未谋面的绝代花魁深感不以为然。
“还、还好,紫儿,你不用管我,我……”含笑有些怔然,这个新进秦楼的
婢女贴心的关切,竟莫名得让她感到温暖。
“不行,我怎么可以不管你,含笑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先进来看看你的伤
势,伤得重不重。”水漾紫义愤填膺地说。
幸好她不是真的因为缺钱而永久卖身在此,不然遇上像顾盼影这种冷血无情
的主子,她的下场一定极为凄惨。可怜哪,含笑姐姐竟然连跌断腿都不敢请大夫,
这个绝代花魁一定是个很坏心、很坏心的蛇蝎美人。
“紫儿,我的伤势没有那么严重,你不用理我。”含笑闻言心一惊,虽然欣
喜于水漾紫的好意,可盼影居不是闲杂人等能随意进入的。
“含笑姐姐,你不用怕,我很快就进来。”水漾紫为她抱不平,当然有一半
也是因为自己良心不安,令她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她身手利落地爬上树,再从大
树跳到盼影居的围墙上,一眼就看见倒卧在花丛小径上的含笑血流满地——
嗄!她瞠大眼眸,看见含笑脚旁那一摊血,完全没法细想就奋不顾身得往下
跳,心中只想着要赶快救人,却不小心跌坐在柔软的泥土上——
“哎呀!”她低声痛呼。呜……她的臀部好像摔成两半似的疼痛,只是在想
到含笑的伤势,她顾不得遭受重创的臀部,赶紧站起身就往动弹不得、倒在地上
的含笑快步跑去。
含笑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景象,这个紫儿恁
地胆大,攀上树干跟着跳上围墙,紧接着就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地往下跳——
见她摔个四脚朝天,含笑的心差点没急得跳出胸腔,直到看见她动作迅速地
站起并朝自己跑来,她才松了一口气,幸好紫儿没啥大碍,否则后果真会不堪设
想。
不过,话说回来,她如此冲动地跳下来,竟是为了她……
“天呀!含笑姐姐,你、你流了好多血……”近在咫尺的一摊血迹触目惊心,
水漾紫瞧得双腿发软,特别是在看见含笑膝盖骨一截白白的露在帛裙外,她差点
就吓得晕厥过去。
“是呀,紫儿。”含笑苦涩地对她挤出一丝微笑,她就这么古道热肠地闯进
盼影居,她得趁主子尚未发觉她冒失的行径前,尽速将她赶走,无奈她的断腿难
以成行,而一脸焦急万分的紫儿看起来就像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模样,对一
个新进秦楼平日又素无往来的婢女,她的表现真的让她很感动,偏——
“不行!含笑姐姐你骨头都露出来,我得赶快去请大夫。”终于能把眼光从
那截沾染血迹的膝盖骨上移开,水漾紫第一个反应就是准备转身冲去市街请来大
夫。
“紫儿,别去,我熬得住这疼痛。”含笑紧张得拉住她的手臂,要是真让她
去请来大夫,她简直无法想像主子会有啥反应,她捱骂受罚是不打紧,若是牵连
到好心善良的紫儿,倒教她好生过意不去。
“含笑姐姐,你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还熬得住,像我切菜有时不小心切
到手指,都痛得哭爹喊娘的了,你跌断腿一定比我切伤手指还要痛上千万倍,不
行,含笑姐姐,你别抓着我,不然我没法子去请大夫。”
好沉的手劲,水漾紫发觉自己挣不开身子虚弱的含笑,不过她想含笑姐姐一
定是太过惧怕顾盼影那蛇蝎心肠的主子,所以力气激增。
“紫儿,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已经点穴止……不,我是说,我的血已经凝固
不会再流了,所以不用麻烦去请大夫了,因为迎月姐姐会医术,她……”强撑着
一口真气,含笑焦急地紧抓住她,差点说漏嘴忙更正说明。
若非她真的失血过多,她早就在点住穴道后,施展轻功飞进屋里,此刻就不
会被水漾紫的热心给弄得紧张得半死。
“迎月姐姐会医术,含笑姐姐,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就进屋去找她来救你。”
正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水漾紫一听现下就有个大夫,她立刻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就往屋内跑去。
要晓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可是不落人后,尤其她刚刚还小小地幻想
过希望她生病,所以不为含笑做些什么,她的良心就不能安宁。
“紫儿,别去”含笑体力透支过多,再也抓不往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飞
奔而去。完了,不会就这么凑巧地教她给看见那档事吧?算算时间主子和迎月该
谈完事情了,接下来——
唉,她在心中哀嚎,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只是一切还来得及阻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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