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啊!”
天刚蒙蒙亮,水漾紫便习惯性得早起,当惺忪的眸子看见身旁的物体时,一
声尖叫从她口中惊天动地地响起,自然这样刺耳的声音吵醒了熟睡在她身旁的人
——
一个男人!可怪异的是,这个男人的面貌竟然和顾盼影十分神似。但,顾盼
影分明就是个女子,和她一样的女子,偏她赤裸着身躯,下体却和女孩家截然不
同……
脑袋陡然一轰,影像霎时变成一片空白,她啥都想不出,瞪大的眼睛在发出
尖叫后,整个人傻了、呆了、愣了,就像个泥塑雕像般定在绣床上,好半晌都回
不了神——
“紫儿,天还早得很,怎不多睡一会?”谷靖炀睁开惺忪的眸子,就迎上水
漾紫吓傻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似的看着他,昨夜云雨一整晚,紫丫头的体力还挺
充沛的。
“呀!”一听见那神似顾盼影的男子发出低沉慵懒的沙哑嗓音,很好听是没
错,可却把水漾紫再度吓得失了神,因为她终于可以确认,眼前的男子仅是神似
顾盼影,因为她的盼影姐姐声音是娇柔妩媚的,一点都不低沉,所以他绝对不可
能是顾盼影,可世上会有人长得如此相像的吗?尤其他还唤了声紫儿……
不,不会的,盼影姐姐怎么会是个男子汉?但他若不是顾盼影,一大清早,
他怎么会睡卧在她的绣床上,那昨晚不就是……
“紫儿。”,被尖锐刺耳的声音硬是给吵了两回,谷靖炀还睡得着才怪,看
着两眼发直的她,样子着实有趣得紧,他缓缓坐起身,强健的体魄结实地层露在
她眼前。
“盼、盼影姐姐吗?”水漾紫干涩的喉咙硬是挤出些话问道。
她不会这么对待她的,顾盼影怎么会是的男子?她的内心在祈祷、盼望这一
切只是她眼花了,名震江南的一代花魁顾盼影怎会是男儿身?这一定是哪儿弄错
了!
“是呀,紫儿,怎么才一晚就认不得我了?”将她满脸的惊骇、疑惑和不信
全看在眼中,谷靖炀促狭地轻捏一下她小巧的鼻头,然后优雅地伸手勾起一件散
落在绣床旁的衣物披上。据他估计,她这两声尖叫怕是已吵醒所有睡在盼影居的
人了。
“不、不会的,你不是,你怎么可能会是盼影姐姐?”若非坐在绣床上,水
漾紫真的会吓得腿儿发软,眼前这名男子竟然真的是顾盼影,可顾盼影是女孩呀
而且她还是个名冠江南的绝色名妓呢,既是一代名妓又怎么会……怎么会是个男
子?!
天哪,这个误会可大了,姐姐们可把她给害惨了。
“紫儿,别忘了你昨夜就是我的人了,我说过我讨厌有人背叛我,虽然我喜
欢你,但我也不容许你背叛我、欺瞒我。”拾回散落一地的衣物,谷靖炀利落地
一一穿上,语调则转变成顾盼影那娇媚的嗓音,彻底让她接受了这个事实。
“嗄!”水漾紫倒抽了口气,昨夜……这么说她不就和他做了那档事,但那
是治病吗?
天哪,她不想活了,失去了清白之身,别说是还想许个好人家,她还有何颜
面活在这世上?
“放心,你只要乖乖地跟着我,我不会让你捱饿受冻的,甚至只要你听话,
我保你享有富贵荣华的生活。”她眼中的绝望让谷靖炀皱起眉头,紫丫头似乎有
点怪怪的。
“我、我不要,呜……我只是来当丫头,不是来当花娘,呜……”荣华富贵!?
一个残花败柳之身还能享有富贵荣华的日子吗?难不成他是要她和他一样做个花
娘——
不,她不要!天哪,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失去女子最宝贵的童贞?水漾紫
难过得哭了,眼泪就像洪似的一发不可收拾,因为如果要她过花娘这种送往迎来
的日子,才能享有富贵荣华的生活,她宁愿一死。
“放心,你想当花娘,我还舍不得呢!”谷靖炀微微一笑,敢情紫丫头是怕
这个,在尝过她的绝妙风味后,这等极品他要留着自己好生享用,岂会便宜那些
公子哥儿?再说她这单纯的心性,做花娘铁定是要吃亏的。
“呜……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呜……”水漾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
中,压根没听见谷靖炀所说的话。
女子失去名节还能苟活在世上吗?她一定会被人抓去浸猪笼,就算没被人抓
去浸猪笼,她自个儿都没脸活下去……
“这样是怎样?”发觉她的哭声不止歇,发现她心思恍惚得厉害,谷靖炀半
眯起眼睛,她的反应真的很奇怪,一般女子在失去贞节后,至多是寻死觅活的哭
哭啼啼,她却是边哭边自言自语,说着教人听不懂的话。
“呜……人家只是来这儿找秦公子……呜……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呜……”水漾紫抽抽噎噎地哭着,因为她压根没脸回去见娘和姐姐们,没探
到讯息不说,反倒糊里糊涂得被夺去清白之身,她真是没用。
“紫儿,你说什么?”谷靖炀在听清楚她那哽咽的字语时,心头一沉,是他
听错了吗?虽然断断续续的,但秦公子三个字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耳中。
“啥?”水漾紫正哭得忘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喝,吓得身子差点跳起来,
在瞧见他那阴沉的脸色,她吓着了,这下更犹如丈二金刚般一头雾水。
“你找秦绝焯做什么?快说。”她迷惑的模样激怒了谷靖炀,胸口一闷,他
攫住她的手臂,将她吓得花容失色的小脸蛋儿粗鲁地拉向他,他的女人竟敢心向
着另一名男子,他绝不容许这样的侮辱。
“我、我找秦公子不做什么呀!”水漾紫慌了手脚,眼泪因吓着而停止,两
串泪珠儿挂在脸颊上,那模样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地直瞅着谷靖炀,完全不晓
得他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火?
她被假扮女儿身的他给骗去了童贞就够可怜了,他竟然还莫名其妙地大声凶
她……
水漾紫愈想愈委屈,愈想愈难过,原本被吓得停止的泪珠儿又在眼眶中打转,
鼻头一酸,眼泪开始委屈得往下掉,一颗接着一颗,到后头变成一串,泪湿了双
眼……
“哦,那我倒是好奇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扬州城的人都知晓顾盼影是秦
绝焯的红粉知已,难不成你混进盼影居就是借机想见到秦绝焯——”
谷靖炀微蹙眉头得上下打量起水漾紫,她哭得这么伤心难过,活像是被人给
冤枉似的,委屈得像个小可怜,实在一点儿都看不出有啥心虚的影子,是她擅于
伪装还是真的感到委屈——
喷,委屈什么?难不成他谷靖炀会不如秦绝焯吗?笑话!
“噫!”水漾紫闻言是三度被吓着,可这回不一样,她是骇然得傻住了,噙
着泪水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谷靖炀,他、他、他究竟是怎么猜着的?她好像啥
都没说,不是吗?
“让我再猜猜你想接近秦绝焯有什么用意,紫儿,难不成你喜欢他,混进盼
影居就是想找机会勾引他……”瞧她的拙样就晓得他猜着个九成九,一想到她真
的是因为秦绝焯而混进盼影居接近他,他的一颗心就像是吃了青涩的梅子般,酸
涩得难受。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喜欢他,我根本就不认识……不,前日见过一回,
可我、我没有要勾引他,真的,盼影姐……不、不是姐姐是哥哥,不、不能叫哥
哥,我……”水漾紫急了,愈想澄清话偏说得愈乱,说到后头都语无伦次起来。
“你不是要勾引秦公子,那你找秦公子做什么?总不会是想要帮你家小姐牵
线作媒吧?”谷靖炀冷笑着,一个黄花闺女接近一个大男人还能怎地?除了妄想
攀权附贵飞上枝头,他实在想不出她还会有啥目的,若说是报仇雪恨,紫丫头实
在太生嫩了些,至于美人计……
更甭说了,那思来想去,他实在猜不出她找秦绝焯作啥。虽然她急着辩解、
说话颠三倒四的模样着实有趣得紧,可一声哥哥却叫得他心花怒放,这……不就
是一声哥哥嘛,他乐个啥劲?人家可是专程为秦绝焯而混进秦楼,可不是为他谷
靖炀而来。
“啊!你、你、你……”水漾紫惊诧得张大嘴,说了一个你之后就说不出话
来,因为她实在太惊讶了,她啥都没说耶,为什么他却能分毫不差地猜着她的目
的?真是太神通广大了!
谷靖炀挑挑眉,看她张口结舌的模样就晓得他猜着事实了。
“紫儿,你是想说我怎么知道的是吗?”没来由的,他的心情硬是好转了不
少,只是他怎么瞧她都不觉得她像是做红娘的料,其他姑且别提,光是年龄就过
于稚嫩,这让上门托媒的人家怎放得下心?
“盼影哥……不、不是……紫儿……”水漾紫二度陷入语无伦次中,因为她
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顾盼影,总不能再称呼他为姐姐,因为他是堂堂
七尺之躯的男子汉,可称呼他哥哥似又太亲密,那该称呼他爷罗,可瞧他身着女
装举手投足间恁地自然,她陷入了困境。
“小丫头,你还是死心吧,秦绝焯红粉知己满天下,想为他说媒,你肯定是
碰一鼻子灰,别看他外表温文儒雅,其实内心冷血无情得很。”谷靖炀瞟了水漾
紫一眼,看着她为称呼煞费脑筋的有趣模样着实想发笑,至于秦绝焯——
不可讳言,他玉树临风、风流惆傥的外表确实是姑娘家喜爱的典型,紫丫头
若真要帮秦绝焯牵线作媒,如此天真烂漫的她碰上巧言令色又擅花言巧语的他,
一颗心即使没被拐了去,这身子可难说了,像他不就把她给吃了,她仍是迷迷糊
糊……
不成,说什么他都不能让她接近秦绝焯,要知道她已是他谷靖炀的人。
“难道秦公子就没有喜欢的姑娘家吗?还是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譬如知
书达理、擅于琴棋书画,还是针黹女红,还是……”水漾紫一听,真是急坏了,
秦绝焯居然红粉知己满天下,那她们这个媒要从何说起?
“紫儿,不是我泼你冷水,就凭你这年纪,我想没有人家敢上门托媒,更遑
论你这自告奋勇的行为,实是惊世骇俗、不成体统,我劝你还是安安分分地做我
的丫头,别拿热呼呼的脸蛋去贴人家冷冰冰的门板,这碗闭门羹我看你是吃不下。”
瞧她说得这么起劲,可以他对秦绝焯的认识,紫丫头注定得无功而返,那又
何苦浪费光阴在一个看来多情实是无情的男人身上,或许换个说媒对象,成功的
机会会大一点。
“我可以易容乔装,就像现在……啊,不、不是,我是说……”她当然晓得
当红娘她的年纪是稚嫩了点,可还有姐姐们呀,再要不还有娘嘛,只是话一出口;
水漾紫猛地发觉失言,想要更正错误。这张嘴就是笨得很,舌头像是打了绳结硬
是解不开。
害她又是心虚又是心慌,整张脸涨得红通通,就是吐不出完整的句子,真是
急啊!
“紫儿,你不用说了,我早就晓得你不是十二岁的小丫头,而是个待字闺中
的姑娘家,怎么,你已经许了人家吗?”谷靖炀心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女
子十五及笄始为许嫁,她已过及笄之年,没理由仍待宇闺中,只是许了嫁的姑娘
不出二门,她又怎会混进这烟花之地?
“没、没有,娘说要月老许婚才能出嫁,所以紫儿还没许了人家……啊,不、
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要说……”水漾紫慌了手脚,完了,她怎么将姐姐
的吩咐和交代全忘个干干净净?而他竟然神通到连这个都晓得,真是把她吓坏了。
“好了好了,紫儿,你还是老老实实全说出来吧。”谷靖炀无奈地撇撇嘴,
就凭她这点道行和这等姿色,压根别想引起秦绝焯注意,若非他近来闲着无事才
陪她玩玩,她恐怕还踏不进盼影居半步。
说来还真是匪夷所思,他非但让她进了盼影居,甚至还收了她做婢女,现下
还吃了她,看来他真要好好深思他这一连串异往常的行径有啥意义,可眼前还是
得先解决掉她这个糊涂小红娘……
“盼影……不,不是,应该是顾公子,对不住,紫儿不是故意要欺骗你,咱
们只是想……”水漾紫心一沉,看来是东窗事发了,就怪她嘴笨反应差,现在全
露了馅,这下子能不坦白招供吗?
“咱们?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共犯还包括了谁?秦嬷嬷也有份吗?”谷靖炀略
挑眉地打断她的话,瞧她不安地扭绞着双手,牙齿还轻咬着柔软的唇瓣,那红艳
艳的菱角嘴儿,仿佛正诱惑着他一尝唇香。“秦嬷嬷?没有啊,这整件事除了我
和姐姐们,连娘都还被蒙在鼓里,咱们没有恶意的,咱们只是想帮娘成为扬州城
的第一媒婆,所以咱们才想说要帮娘找好对象,这样一来,娘若顺利牵成红线就
能胜过刘大婶,所以……”
“紫儿,你们找上的对象不会是江南四霸天吧?”谷靖炀愈听眉头是皱得愈
紧,愈往下听他就觉得此事非比寻常——
扬州城第一媒婆?!试问要做到何种程度才能称之为第一?而放眼整个扬州
城,可以让百姓津津乐道的人物,恐怕只有雄霸四方的四霸天……
“对呀,顾公子,你真是神通广大呢,紫儿啥都没说,你就全猜着了,真是
让紫儿好生佩服。顾公子,你可不可以帮帮咱们,紫儿和姐姐们四处奔走,最后
实在没法子,才卖身进秦楼做婢女一年,紫儿……”水漾紫惊奇得猛点头,崇拜
的眼光直瞅着谷靖炀,为他凡事未卜先知的神通,早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荒唐。”谷靖炀哭笑不得地斥责,居然为了帮人作媒而卖身进秦楼做婢女,
就只为帮娘亲成为扬州城第一媒婆。
这做女儿的心思是很令人感动,可结果是她被他给吃了,他简直无法想像,
今日这把她吃掉的人若不是他,而是另一名来此寻花问柳的男子,譬如南霸天秦
绝焯——
“顾公子,紫儿求……”水漾紫情急得抓住他的手,以他的神通广大,绝对
要比她们四姐妹要来得有办法。
“我不姓顾。”谷靖炀挑挑眉,无法解释心情为何在一瞬间变得恶劣至极。
“咦?可是……”水漾紫愣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得看着他依然艳丽娇媚
的脸庞,若非亲眼所见,她实在很难想像竟有男子生得比女子还要来得美艳动人,
甚至他还是名震江南的第一花魁,这说出去恐怕都无人会相信。
“我不会帮你的,紫儿,你的心意我很感动,可是说媒这等事,我想由你娘
亲自己做会好些,毕竟你只是个姑娘家……”谷靖炀缓缓摇头,虽说当朝民风开
放,可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上街说媒,成何统?。再说他已打算收了她人房,更
不许她有丝毫心思放在当红娘这玩意上。
“我答应姐姐要帮娘的,求求你,紫儿只想知道秦公子喜爱的佳人典型,其
他的紫儿和姐姐们会想办法……”
“想办法?!一个女儿家能想啥办法?就算知道秦绝焯的喜好,对你们也不
会有多大助益。”谷靖炀嗤之以鼻地截断她的话,并非他一再地泼她冷水,只是
几个姑娘家没事学做什么月老、牵什么红线,真是!
“会的、会的,顾公子,咱们姐妹发过誓的,咱们不认识秦公子,可是你认
识,你还是秦公子的红粉知己不是吗?顾公于,紫儿求求你,请你看在我们昨晚
——求求你、求求你……紫儿给你磕头……”
水漾紫急了,抓着谷靖炀的手就是一阵扯动,偏他仍是不为所动地看着她,
她急得双腿就往地上跪去。
“你以为磕了头就有用吗?就算昨夜我要了你,那也不会改变什么?”谷靖
炀别过脸去,无视于她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不住磕着响头。荒谬!她若认为这么
做他会心软,她就错了——
“求求你……求求你……”水漾紫边磕头边哀求地说。
他每一句无情的话都狠狠刺伤她的心,可除了磕头求他帮忙,她不晓得自己
该如何做才能完成姐姐们托付的任务,除了磕头她已经没有法子可想,而在失去
清白后若连这项使命都无法完成,她可无颜回去了
一时间,只听闻一声磕头伴随着一声哀求在室内响起。
谷靖炀很想捂住自己的双耳和双眼,只要能别再看见她的举动。这举动是如
何揪痛他的心。他不该有感觉,更不该有任何反应,偏他无法视若无睹又无法充
耳未闻,更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和冷漠无情……
特别是当眼角余光瞟见她细嫩的额头,因大力撞击地面,而碰破表皮渗出血
丝,他的心猛地一悸——
他不能心软,不能心疼,不能……去他的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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