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她在躲着他。
谷靖炀默然地凝望着庭院那抹小小的紫色身影。五天了,她整整躲了他五天。
一开始他不以为意,可三天、四天、五天过去了,他发现自己的心口却愈来愈闷,
愈来愈不舒坦。
为何要躲着他?
他不明白亦无法理解,从以往到此刻,女人之于他,总是呼之即来、挥之即
去,从来不曾有任何特殊意义,而她不知何时,那抹紫色身影竟已悄然地缠绕上
他的心头。
低咒一声,耀眼的阳光亮得令他眼眸有些刺痛,而那抹紫色身影像是毫无感
觉似的继续手中的工作,丝毫不以为苦,弯着腰拔除庭院的杂草,他甚至还可以
听见她轻哼着小曲儿,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让他既心疼又有些郁闷……
她的工作为何还没做完?
起了个大早,就见她去灶房生火煮食,然后便开始了居所内所有的清洁事宜,
等她好不容易打扫完整栋盼影居内的厅堂绣房,她一刻也不得闲地来到庭院,扫
好缤纷落英,还以为她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孰知她竟开始拔起杂草来。
莫怪她总是忙进忙出的,等她拔好庭院的杂草,也差不多是他和迎月起床的
时辰了,那时她就会进灶房张罗他们的饮食,而服侍他的工作几乎全由迎月一手
包办……
就这么一晃眼五天过去,他整整有五天没正眼瞧,见她那可爱的小脸蛋儿,
每每发现到她的身影时,她的手上不是捧着食物就是提着水桶,再不就是绣缝针
线活儿,从日升忙到月落,宾客上门就是她歇息的时刻了。
难怪他足足有五天没和她好好说话,她和他的时间几乎是完全错开,即使两
人有片刻的独处时间,却总在迎月出现后,她就慌忙找个借口退下。
不成,今日说啥他都得和她好好谈谈,原以为她在成为他的人之后,会想尽
办法接近他,毕竟她还有求于他不是吗?
没想到在那日之后,他发现只要他一出现,她的眼光不是低垂直视着地面,
就是四处张望着想逃离,看来她真的很在意迎月和他之间的关系,而他却该死只
在意她……
蓦然,庭院那抹紫色身影直起身子,拿起怀中的绢帕擦拭着额际的汗水,他
的眼睛半眯起来,眸光直盯着她手中的绢帕,那精细的图案曾让他为之惊艳,若
让爱绣画成痴的冯肆晔瞧见,绝对会惊为天人……
心思转念间,就见那抹紫色身影朝盼影居的大门走去,远远地就见她打开了
门,而三张颇为熟悉的脸庞就映人眼帘,他怔了一下,思绪尚来不及反应这三人
何故连袂来此,就见一名潇洒出众、身穿锦缎衣衫的雅土倏地攫住水漾紫拿着绢
帕的手腕——
“喷,说人人到。”谷靖炀低咒一声,斜倚在廊柱上的身子快速挺直,他太
明了这三人的劣根性了,他的小紫儿若无他的援助,铁定会被他们给轻薄了去,
这可不成!
水漾紫惊愕地望着眼前三名卓绝出众的男子,难以置信的眼光几乎是直盯着
穿着一袭宽松袍服的南霸天秦绝焯。
她认得他,他就是她一心想见到的秦绝焯,当人尚未从乍见的惊喜中回过神
来,手中的绢帕就被其中一位潇洒出众、身穿锦缎衣衫的雅士给夺走。
“啊!”她惊慌地抬起头,却发现男子惊艳的眼眸不住地端详手中的绢帕,
对她却是连瞧都不瞧上一眼,她手足无措地看向站在一侧的秦绝焯和他身旁一个
玉树临风、身穿儒衫的文士,这是怎么回事?
“咦,你不是那天的小丫头吗?盼影居怎么换你来开门?”在看清楚水漾紫
的面容时,秦绝焯惊讶地叫了起来,那日的疑惑犹未能解,孰料今日又添一桩,
这是怎么回事?
而他这一叫嚷,使得正打量着绢帕的男子,和站在一旁摇着纸扇的文土不禁
好奇地围住水漾紫,而这两人就是西霸天晋煜和北霸天冯肆晔。
水漾紫被这三名气宇轩昂的男子给围得密不透风,原先的惊讶转变成惊慌和
无措,乍见秦绝焯的欣喜远不及被三双勾魂摄魄的魅眼上下打量着,那眼神邪恶
得让她心儿一阵狂跳,不同于谷靖炀带给她的脸红耳热,他们的眼神就像是要将
她给生吞活剥似的,教她不由得害怕起来。
“秦、秦公子。”虽然讶异,秦绝焯对她竟然还有印象,可三个大男人……
她只觉得双腿无力,好想逃开。
“你是不是叫紫儿?”对于他感兴趣的人事物,他可说是过目不忘,而愈将
她的脸瞧得真切,秦绝焯就愈敢肯定她就是那个端着甜得腻死人的糕点,要给谷
靖炀尝食的小丫头。而一个卖身进入秦楼的丫头,竟能令谷靖炀破例征召进入盼
影居,这意谓着什么?答案实在很令人玩味呀。
“秦公子,你认得紫儿?”水漾紫好惊讶,她没想到秦绝焯非但记得她,甚
至还叫得出她的名字,可那日他们好像没说上几句话,他怎么会认得她?
“绝焯,啥时你也对个黄毛丫头起了兴致?”穿着儒衫的文士——晋煜在端
详过水漾紫的面容后,随即嘲讽地抬眸望向秦绝焯,不就是盼影居的婢女,哪值
得他这般大惊小怪?
“紫儿,像你这么清新脱俗的可人儿,我怎么会记不得?”无视于晋煜的调
侃,秦绝焯对着水漾紫微微一笑,想要从谷靖炀那媲美蚌壳的嘴巴挖出消息,通
常是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譬如有次他好不容易从倭奴国带回来的珍宝,还没在
手掌心握热,就先得双手捧上,捧上之际还得卑躬屈膝地请他谷爷笑纳,真是教
他恨得牙痒痒哪。
秦绝焯此话一出,一旁的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神,尤其是眼角余光
在瞟见一个迅速靠近的熟悉身影时,他脸上的神情让他们很识相地保持沉默,然
后静待好戏上演。
“秦……秦公子,你别笑话紫儿了,你来盼影居是要找盼影小姐吗?紫儿…
…”水漾紫被夸赞得脸儿微烫,被三个气势不凡的大男人直勾勾地瞧着,实在教
人慌张无措。
“紫儿,你别急,盼影小姐见是要见,不过不用急在一时,你可不可以告诉
我……”秦绝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跟着就要伸出禄山之爪摸往水漾紫粉嫩嫩的
手臂——
嗯,摸是摸着了,可一点都不好摸,这手腕非但不是粉嫩嫩的而且还显得粗
壮许多,一点都不像小姑娘的手臂,倒像个男人……
“秦公子,是我顾盼影的手好摸,还是紫儿的手好摸呢?”谷靖炀低沉的嗓
音有着刻意压抑的火药味。
远远就瞧见秦绝焯一副色迷迷的模样,像个无赖似的调戏着紫儿,他就晓得
秦绝焯这风流德性,定会对他的小紫儿毛手毛脚。果不其然,还真教他当场撞见,
若非他来得快,紫丫头肯定会被他给轻薄了去。
“呵呵……这还用说嘛,当然是顾盼影的手好摸些,你们说是不是?”秦绝
焯一惊,忙不迭放开手,干笑着撇清关系,眼光则猛地扫向一旁的两人,猛虎出
柙竟无人通知,这还算是朋友吗?
瞧谷靖炀一副保护模样的将水漾紫拉到身后,不像以往总将服侍的丫头尽可
能地推到他们面前,这个婢女在他谷爷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了,可惜他来得这
么快,害他啥都没探问到,真是太可惜了。
“盼影小姐。”一瞧见谷靖炀,水漾紫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有点怕怕
地抓住他的手,躲在他身后。
“呵呵……非关我事,肆晔,咱们还是到花厅去享用美酒佳肴吧!”晋煜优
雅地轻笑出声,然后摇起手中的玉骨纸扇,姿态潇洒地就要走向花厅。
“等等,煜,我有事要问问这丫头。”穿着锦缎澜衫的男子——冯肆晔出声
唤住即将离去的晋煜。
乍见水漾紫用来拭汗的绢帕,他就被帕面上精致的绣花给吸引住了,因为这
绣花女红他并不陌生,前些日子他的绣庄才来了一位姑娘,而那位姑娘的绣法,
竟然和这绢帕上的如出一辙,那这丫头不就是……
“紫儿,先下去端茶水待客,别忘了将你最拿手的茶食也一并端出,因为这
三位贵客最喜欢吃糕点,记住是愈甜愈好,特别是秦公子的。”无视于冯肆晔的
话,谷靖炀对水漾紫轻声吩咐。
“我?”秦绝焯双眼瞪得老大,他对茶食虽不排斥,但过甜的糕点还是不敢
领教,不过就是摸摸水漾紫的手,他竟然这样对待他——
看来他得重新评估她在谷靖炀心目中的地位了,瞧她紧抓着谷靖炀的手,他
竟然丝毫不以为忤,这情况实在很令人玩味……
冯肆晔没说话,只是皱起了眉头凝视着谷靖炀。
“盼影小姐,那紫儿先下去了。”一听见谷靖炀的话,水漾紫这才放下一颗
不安的心往灶房方向步去。
“靖炀,你来真的假的?”一直冷眼旁观的晋煜别具深意地开了口。
“你们先去花厅,有什么话待会再说。”谷靖炀仅是淡然地别过脸去,然后
从容地朝灶房大步踱去。
谷靖炀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均怔愣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咱们谷爷今日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对那个丫头来真的?”秦绝绰摇摇头,
难以置信地死盯着谷靖炀渐渐走出他的视线范围,才掉转头望向身旁的好友。
“是啊,谁想得到呢?”晋煜不置可否地掀起嘴角,而手上的纸扇仍不停地
摇呀摇的。
“呵呵……说得极是,不过咱们还是先往花厅去吧。”冯肆晔微笑地点头,
好戏非得看到落幕才方知结局啊!
“今日前来还真是来得好呀。”秦绝焯亦点头附和道。
说完,三人结伴往花厅而行。
水漾紫轻哼着小曲儿,在灶房内张罗着茶水和点心,一想到贵客在厅堂上等
着,她不禁加快速度,等所有东西均放在瓷盘上,转身就要朝屋外走去,却撞上
随后而来的谷靖炀。
“哎呀。”她低呼一声,手中的瓷盘若非谷靖炀接得快,恐怕就全倒在他衣
裳上了。
“小心点,端东西可也要看路,不然烫伤自己怎么得了?”谷靖炀将手中的
瓷盘往身旁的木桌上一搁,无奈地摇摇头。
“我……”她怎么晓得他会走进灶房,所以才没防着身后有人。
只是以往和他独处一室,心儿就会忍不住怦怦乱跳,现在情况依然,可却多
了一丝心痛和酸涩,因为一瞧见他,她就会忍不住想起迎月。尽管乍见之初,她
就晓得迎月和他之间的关系,当时她仅是觉得不可思议和羞窘,此刻却变成了心
痛——
甚至……甚至她还讨厌起迎月来,她是如此的美丽,艳冠群芳的姿颜、成熟
丰满的体态,莫怪能替代谷靖炀而不教人发觉,而她,既无沉鱼落雁之美又无闭
月羞花之貌,身子更扁平得像个小丫头……
“紫儿,你想跟我说什么?”看见她眼中的落寞,谷靖炀了悟地凝视着她。
“我…没有,紫儿没有想说什么。”水漾紫心头一震,她想说什么?天晓得
她多想叫他不要和迎月姐姐那么亲密,因为只要看见他和迎月姐姐在一起的画面,
她的心就像吃了青梅于般的酸涩。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于是她拚命地干活儿,尽量让
自己忙得没空去感觉,因为她就是看来像个青涩的丫头才会被姐姐送进秦楼来,
结果啥都没探查到,反而糊里糊涂地失去了清白之身。
她真是一无可取,这样的她和迎月一比——
孰优孰劣犹如云比泥、犹如月与星,压根无从比起,如果迎月是那璀璨光鲜
的珠宝,而她无疑的就是那埋在泥土堆中一粒毫不起眼的小石于……
“紫儿,你还在介意迎月吗?傻丫头,我不是跟你说过,迎月对我来说只是
顾盼影的替身。”谷靖炀爱怜地伸手将她拥人怀中,身子一触及她柔软的小身躯,
他一颗心就变得踏实许多。
“我没有介意……紫儿不敢介意……爷……放……放开我……”水漾紫怔了
一下,感觉到他温暖的身躯,一颗心莫名得慌乱起来,她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怀抱,
渺小如她,试问又从何介意起迎月的存在?光是想到她那两团足以媲美山东大馒
头的丰满乳房,她就不禁自惭形秽——
低下头瞧瞧自己不甚突出的前胸,唉,她简直是在自取其辱嘛,她的心情在
瞬间跌到谷底。
若她真有样学样的用乳房为谷靖炀推拿筋骨……真羞人,一想到自己脱光上
身,用小小的胸部摩擦他赤裸的躯体,脸颊就一阵火辣辣的热烫。
“你怎么了,脸突然变得这么红?”谷靖炀微蹙起眉头,双手仍是将她紧紧
地圈抱在怀中,无法理解她的脸为何变得如此绯红?
“我……没、没什么……”水漾紫一张脸顿时涨得比猪肝还红,被他紧搂着
的身躯禁不住发软,她多想偎在他的怀中汲取温暖,但她不能,因为对他而言,
她充其量只不过是个丫头。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说,这几日为何躲着我?”谷靖炀干脆抱起她,然
后在灶房的木椅上坐下,瞧她小脸涨得红通通,说起话来还结结巴巴的模样,令
他忍不住莞尔——
真是个小可爱,教他如何能不喜欢她?
“我、我没有胡、胡思乱想,爷,请、请你放开紫儿,被迎月姐姐瞧见了可
就不好了,而、而且我还得送茶水……”‘感觉到身子被腾空抱起,水漾紫吓得
猛伸手勾住谷靖炀的颈项,当身子一触及他温暖的胸膛,脑海猛地忆起一切,她
顿时慌乱不安得想挣开他——
这几日和迎月姐姐相处下来,她对她简直如同对亲妹妹般的关爱、照顾,让
她以往对她不好的观感全部都推翻掉了。
“迎月……”谷靖炀微蹙起眉头,看紫丫头的反应和话语,就明白她的误会
匪浅,不过就算他有迎娶她的念头,她的身份至多是妾而已,谷夫人这个位置还
是得留给门户相当的人,不过娶她做妾,亦足以让她娘亲名噪一时,她应该会心
满意足才是。
“是呀,爷,你抱着紫儿,迎月姐姐瞧见会误会的,而、而且灶房脏、脏得
很……”人被紧紧地拥在他怀中,水漾紫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好急、好乱,只是一
想到那日她的心就被拧痛了,眼眶亦红了起来。
“傻丫头,你还要我说几回,我说过你压根无须介怀迎月,因为我打算收你
进房,待会等客人走了以后,你就进房里去收拾些细软,我先带你回谷府。”谷
靖炀动容得看着她微红的眼眶。
真是个心思简单的丫头,内心所有的情绪全一览无遗地表露在脸上,教他好
生心疼。
光是这一份心疼,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就远远超过迎月,只是关于这一点,她
是不需要知道的,她只要知道他即将娶她进门就够了。
“咦?爷,你说什么?”水漾紫吓了一跳,收她进房?!这意思是说爷要娶
……娶她?
不会吧?但想是这么想,一颗心仍禁不住地雀跃起来。可、可能吗?爷要娶
她,她会不会是听错了?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没心眼儿的模样。紫儿,我会挑
个好日子正式娶你进门当小妾……”谷靖炀轻捏一下她小巧的鼻头,刚刚还眼眶
发红,现下眼睛就亮出星光,她的喜怒哀乐一眼就教人看得真切,莫名得也开始
影响了他的情绪。
“小妾?!”满心不确定的雀跃被这一句“小妾”给冻住了。
“不错,以你的家世进我谷家,小妾的地位不算亏待你,只要你像现在这般
乖巧,我会一直疼爱你的。”谷靖炀微点了下头。一个媒婆之女,能嫁人富甲一
方的谷府,也可算是飞上枝头,说来已没啥好不满足的了,她应该不是贪心之人,
若是就休怪他翻脸无情。
“我的家世——”水漾紫闻言一怔,思绪有些茫然,他口口声声所说的谷家
好似不是一般寻常人家,那谷家——
等、等等……谷家,难道、难道他说的谷家就是那个江南东霸天,以古董字
画营利的东古公子谷靖炀……
不会吧?爷竟会是东霸天谷靖炀,当今天于还亲赐头衔的谷靖炀?!不,不
会的,他若是东古公子,又为何要乔扮成花魁顾盼影,这实在是说不过去,或许
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过此日子,我会差人去府上下聘,总之不会失了你娘亲的面子,而衬上我
谷府的财势,我想你娘亲的名声立刻就可以轰动整个扬州城。”谷靖炀把玩着她
头上的发譬,将她的沉默视做开心得说不出话来。虽然是匆促下了这个决定,他
仍是不后悔,不过可能会多了许多繁复的琐事……
“娘……?‘水漾紫猛然回过神来,不对,一切都不对了。这不是她要的,
她进秦楼是为了打探南霸天秦绝焯喜欢的女孩类型,这会儿怎么会变成自己要出
嫁?
这是不对的,水家女儿要出嫁,可先要经过月老允婚和娘亲同意才能许嫁,
而谷靖炀却想在未知会月老和娘亲同意的情况下收她进房当小妾,这是不行的!
再说要和别人共侍一夫,她也做不到!
“花厅还有三位贵客,我先过去了。”谷靖炀轻轻放开她,瞧她都开心得愣
傻了,若非花厅尚有三位好友在等候他,他还真想多抱抱她,因为只要一抱着她,
他的心情就会舒畅许多,他站起身轻捏一下她粉嫩的脸颊后,就径往花厅的方向
踱去。
“我不收拾,我不进你的房,我没有要嫁人……”水漾紫慌张失措,喃喃自
语,在被他推开的那一刹那,心痛、惶恐全一涌而上,思绪在意识到他话的同时
就乱成了一团,她不能再待在这儿了,这儿要不到她所希冀的,反而将她推人害
怕的无底深渊……
好可怕,这儿怎么会如此可怕?她只是来做丫头,而不是要当那雄霸一方谷
靖炀的小妾,娘若知晓她尚未许嫁就失去清白之身……
天啊,娘会不会打死她?会不会骂她不知廉耻?
她必须离开!这个念头一浮上脑海,她发现自己一刻都待不住了,于是她拔
腿就往灶房外冲去,可一冲出去她就被突然从灶房后方走出来的迎月给吓了一跳,
只因她艳丽的脸庞愤怒地扭曲着,那凶狠的眸光不再显得妩媚——
“为什么是你?”迎月冷冷地瞪视着水漾紫,她是在瞧见三位爷进入花厅后,
才好奇地往灶房而来,孰料却让她听见了一切。
敢情这些年来,她的付出在爷的眼中仅是顾盼影的替身,而紫儿进入盼影居
不过十数日,爷就要收她进房当妾室,这口闷气教她如何吞咽得下!
“迎、迎月姐姐,你、你说什么,紫儿听、听不懂……”水漾紫忍不住怯惧
得一步步往后退去,迎月脸上对她恨之入骨的神情,让她感到惶然和害怕。
“听不懂?紫儿,你好高明的手段,靠着这张天真无邪的脸蛋来骗取爷的欢
心。说,你究竟对爷下了啥蛊,不然爷怎么会收你进房当妾室?”迎月猛地快步
欺近水漾紫身边,用力攫住她的手臂,尖长的指甲顺势刺进水漾紫柔嫩的肌肤—
—
“好痛啊,迎月姐姐,紫儿没有对爷下蛊,真的,紫儿也不晓得爷为何要收
紫儿进房……”水漾紫忍不住痛呼出声,但她一副无奈的模样,让她忙不迭地为
自己澄清。好可怕,这一切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谁来救救她呀!
“不晓得?!你这张看似天真烂漫的脸蛋可以唬住爷,却骗不了我迎月!从
你偷跑进盼影居的那一晚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是个祸害,偏偏爷就是被你这张单
纯无邪的脸给迷惑住。而我、我为爷付出我的青春年华,爷竟对我不屑一顾,都
是你,都是你!如果没有你,爷会一直宠爱我!”迎月近乎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
愈看水漾紫这张纯真清雅的脸庞,她就愈加怒火中烧,她凭什么可以获得爷的青
睐?凭什么?!
“迎月姐姐……”水漾紫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她咬牙切齿的怒容让她看了不
寒而栗。
“别叫得这么亲热,我不吃你这一套,你这个祸害,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毁
掉你这张脸,看你如何再用一张破相的脸去迷惑爷!哈哈哈……”迎月狂笑,突
然伸出手就往水漾紫的脸大力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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