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学会爱情》（八）(1)

    热闹的街道上又只有我形单影只，我穿梭在人群中，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家茶社
门口，我在门口驻足了片刻，走了进去。

    薇姐正在吧台上调着咖啡，看到我进来笑着和我打着招呼，接着又往我后面看
了看，说就你一个人吗？我说是的，我刚好从这边走过来。

    坐在那间我和林生一直待着的包厢里，我似乎还能听到曾经回荡在这里的笑声，
还能感觉到空气里混着属于我们的味道，我把嘴贴近杯缘，好苦好苦。

    日子终于到了年三十，一大早我收到了林生的消息，他说新年快乐！我对着屏
幕，笑着流出了眼泪。

    穿过那个小道，我依然看到了和上次同样的一幕，我喊了一声妈，母亲面露惊
讶地抬起头望着我。我走到她面前，说妈，我一个人好孤单，我想和你们一起过年，
好吗。母亲望着我怔了怔，接着笑着牵起了我的手。我把带来的东西拎到了狭小的
屋子里。

    坐在院子里，我看着母亲身边的男子，他的手轻轻地覆盖在母亲的手背上，看
起来，他比上次更加消瘦，眼眶深深地凹了下去。

    “小诺，你还好吗？”男子把头缓缓地转向我。

    “我已经实习了，我到了N 市。”我淡淡地说。

    “是吗？什么时候？”母亲盯着我，我把手伸进口袋，触碰着那个联系着我和
林生的手机，“刚过来没有多久，和几个同学住一起。”母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时间真快啊！你都大学毕业了！真快啊！”男子轻轻地低喃着。

    我低下头：“妈，你们，你们还好吗？”母亲的脸上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
愁，我看到那个男人的手微微拨弄着她的手指。

    “小诺，你妈昨天还念叨你的，说不知道你现在怎样了，这下好了，看到你我
也很开心！”我抬头望着他，这个男人我竟然一点都不恨他，在我的心里，或许很
早就彻底接受了他，包括外婆！

    母亲把他推进屋子，再把他背在身上，而后才轻轻地把他放倒在床上。我鼻子
突然一酸，眼泪涌了上来，连忙回头走到院子里，用手拼命地擦着。有好一会的时
间，母亲才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我张了张口，却还是把话吞了
下去。母亲把凳子搬到我的身边，紧挨着我坐下，那双粗糙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
手。十几年了，我都没有感受到从它那里传来的温度，那一刻，我的心就像被什么
狠狠挑动了一般，变得荡漾起来。母亲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不停地轻揉着我的
手掌。

    “妈，他的病——”

    “严重了，或许不会有太多的时间了！”母亲哽咽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荡着，
让我的一颗眼泪很快滴落了下来，落在她那瘦弱的手背上。这双手曾经是那么的细
腻那么的美丽，让孩提时的我总喜欢拉着她在公园里乱跑，可是，时间带走了太多，
改变了太多！回想一切的时候除了感伤还有什么呢？或许惟一没有改变的就只是一
份情，一份爱！

    “小诺，你？”母亲望着我，我抽出手摸了摸脸，“没什么，我只是，只是有
点难过！”

    “你有事是吗？”母亲把我的手重新握住，我回过头轻笑着摇了摇头，对她说
：“妈！我能不能在你的肩膀上靠一会儿，我好像有点累了！”当脸碰到母亲肩上
粗粗的衣服时，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滑落了下来，我知道，我的心告诉我，自己受
伤了，而且伤得很重！

    母亲说她要进去给他喂药了。我把头从她的肩膀上撤回来迅速站起身，拉了拉
身上的衣服，当我再回过身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身后。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
克制着不让眼泪再流下来。

    我走进屋子，望着母亲和他，心里又一阵抽动，以前的我不会这样，可是现在
的我爱上了一个人！



    我保持着微笑和母亲一起打扫着屋子，晚上我们在昏暗的灯光下围着那张小小
的桌子包着饺子。我看着对面的母亲，感受着一波一波心潮的冲击。如果外婆看到
这一幕她老人家一定很开心，她企盼的不就是这样吗？我捏着手中的面皮，又再次
抬头看着母亲平静的面容。

    “妈！”

    母亲抬起眼，继而露出微笑朝着我说有事吗？我抿着嘴又把头低了下去。

    “小诺，妈知道你有话要对我说！”母亲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我停住了手上的
动作，很快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馅。

    “小诺，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叫什么？”母亲的话像一声惊雷震得我滑落
了手中的筷子，我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弯下身子去捡，当头朝下的刹那，我感
觉到了血液的沸腾。

    “小诺，其实妈早就看出来，他一直照顾着你的生活，根本不是你的什么老师，
上次你们走后我看到你们上了车！”母亲边包着边平静地说。

    “妈！”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小诺，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可是……”母亲中断了欲说的话，盯着手中的
饺子，小心地捏着边。

    “妈，你怎么知道？”我抬头望着沉默的母亲。母亲没有回答，继续换了一张
饺子皮，我也没有再说话，而后母亲轻轻叹了一句：“你真的长大了！”我的手颤
着把饺子放在盆子中。

    我和母亲把手放在各自的腿上，面对面地坐着。

    “你对他……”

    “妈，他还有多少时间？”我残忍地提出这个问题打断母亲的话，母亲很平静
地摇了摇头。我说妈，你难过吗？她还是摇了摇头。

    又是沉默，整个人压抑得难受。

    “小诺，你看起来气色没有上次来好，自己要注意身体，知道吗？”母亲把手
搁放在桌上，望着我，我说你也是，接着我们同时微笑了起来。不管岁月如何残酷，
眼前的笑容永远是定在我心间最美丽的影像！

    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和母亲，和那个男人会在一个年三十晚上待在一起笑着吃饭、
聊天，从他的脸上，我看不出任何一丝惶恐不安，看到的只有满足，深深的满足。

    当母亲为他擦完脸盖好被子走出来的时候，我说妈我走了。母亲望着我定了好
一会，说我送你走出去。

    和母亲走在暗暗的小道上，一路听着每个窗户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我转头借
着烟火的余光看着她的脸。我说妈，我知道你很难过。母亲停住了，我也收住了脚
步，母亲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抬起头向着上空，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我的眼泪也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又落了下来。

    “小诺，你爱上他了，是吗？”母亲眨了眨眼睛收住那一片晶亮，我痛苦地点
了点头。

    “为什么你也爱错了人呢！”母亲呢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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