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篇
宁岸本来已经准备让江晓歌打电话了,可就在这时候门被人敲响了,接着传来
宗汉的叫声:“江老板,出什么事了?”
宁岸一把按住电话叉簧:“告诉他不要进来!”
江晓歌只得对着门说:“宗经理,你暂不要进来。”
宁岸面露狞厉之色:“现在请你给钱,给了钱我马上走人。不要打电话,不要
拖延时间,不要以为我是一个病人,我没病,我比任何人都健康,我清醒得很,‘
世人皆醉我独醒’,哈哈哈———”他一把扯掉电话线,同时从裤子的屁股兜里抽
出一把刀。
江晓歌的心呼地提了起来。她看出这是一把德国“双立人”牌的小型剔骨刀,
她曾经在宁岸家的厨房里用过这把刀,知道它奇快无比。她几乎已经看见了即将出
现的手起刀落、血光迸溅的场面。她不由自主地惊呼:“宁岸,你不要———”
宁岸的语调却突然变得柔和了:“晓歌,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来到
这个世界上的使命就是为了保护你。现在我只想让你明白什么才叫做做生意。做生
意就得以诚信为本,达成了协议就得践诺!”寒光一闪,他割掉了自己的小拇指。
出乎意料的剧痛让宁岸哦地狂叫了一声,他扭曲了脸,下意识地捏住了伤处,
殷红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江晓歌大惊失色,叫道:“宁岸,你不要———
我给钱,我这就给钱!”
门开了,宗汉冒冒失失地冲进来,却被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宁岸搂住了脖子。宁
岸将剔骨刀压在宗汉的喉结上,用脚碰上门,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是想死?”
江晓歌说:“宁岸,冷静点,千万冷静点,你把宗汉放了,他和这件事没关系
……”她掏出一条白手绢,意在为宁岸包扎。宁岸搂着宗汉往后退着,整个人都抵
在了门上:“撒谎!你们都在撒谎!他凭什么霸占在这个地方?他霸占的本来就是
历史赋予我的责任和位置!他爱你!这个小畜生他一直都在对你单相思!可他是个
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爱你?我任何时候都有理由把他杀了!站住!别过来!我不
要包扎!你知道我要什么!”
“你要钱。只要你放了宗汉,我马上给你钱!”
江晓歌打开一个保险柜,宁岸立刻看到了里面一叠一叠的钞票。他冷笑一声对
江晓歌说:“你给我数五万八。”
“你自己随便拿。”
宁岸又是一声冷笑:“不许你污辱我的人格!你以为我会随便拿人家的钱吗?
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以随意支配别人,轻视别人吗?这一点就是你现在最大的毛病,
令我恶心!你给我数五万八,多一分钱我都不要。”江晓歌只好依宁岸所说,数出
了五万八千块钱,替他装入一只手提箱。宁岸示意江晓歌将手提箱放在他的脚下,
然后将宗汉反锁进洗手间。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提起了装着五万八千块钱的手提箱。
他再一次地笑了,笑得很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虚汗滚滚。他用充满着怜悯的口吻
对江晓歌说:“你一直在骗我。你满嘴谎话。你自以为很高尚,其实和江晓畅是一
路货色。江晓畅其实比你强,至少她心里怎么想手上就怎么做,你却心口不一,虚
伪透顶!知不知道,我好可怜你啊!”
江晓歌只有苦笑。
宁岸的目光突然变得蒙而迷离,里面似有泪光闪烁。他飞快地抓起江晓歌的
手,一如中世纪的欧洲骑士,在她手背上轻吻了一下,柔柔地说了一声“再见”,
便如幽灵般倏然消失。
除了地上的斑斑血迹,一切都仿佛是假的,都好像不曾发生过。江晓歌愣愣地
看着门,不敢相信宁岸曾经从那里进来过又从那里遁于无形。她的心被掏空了。她
只想哭。
她知道她从此失去了一个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一个与她共享过极度的痛苦
与极度的欢乐的朋友,一个与她共同拥有许多难忘的记忆的朋友。她生命的一部分
从此坍塌了,再也无法修补与重建。
那些最艰难的日子,那些凄风苦雨的日子,那些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没有丈夫没
有亲人的日子,如果连朋友也没有,江晓歌还能够穿过泥泞的生活沼泽,一路走到
今天吗?那时候她的朋友就是宁岸。她惟一的朋友啊!
江晓歌久久地呆坐着,宗汉在洗手间里的擂门声使她清醒了过来。
宁岸就此从大家的视野中消失了。
宗汉竭尽全力地去找过,赵耀根动用黑白两道的各路朋友去找过,甚至一直找
到了澳门,找到了大洋彼岸的拉斯维加斯,还是没有发现宁岸的踪迹。
宁岸还活在这个世上吗?他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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