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篇

    值班编辑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能不能打电话给移动通讯局，查一查机主是谁？”

    “有必要吗？”值班编辑说，“我看是一个疯子，至少有心理障碍。”

    值班编辑朝蓝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又给她接进来了一个热线电话。直播是不
能中断的，听众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蓝云只好一手按着心口镇静着自己，一手提起
话筒。这次打进电话的是一个男人，一上来就将蓝云大大地赞美了一通。蓝云心不
在焉地听着这个男人漫无边际的溢美之词，一边想，这绝不是一个游戏！绝不是！

    有一桩罪恶将在这个城市里发生，它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生呢？它会发生
在什么人的身上呢？

    案犯居然敢在事先给广播电台打热线电话，发出报复与惩罚的叫嚣，真可谓胆
大妄为了。

    蓝云想起她看过一本小说，题目就叫《事先张扬的谋杀案》，看这本书之前她
就曾想过，什么样的谋杀案会事先张扬呢？看过小说之后她也还不能释然，总觉得
那毕竟只是小说，而小说总是虚构的。

    可现在，此刻，现实生活中真的出现“事先张扬的犯罪”了，不管会不会是谋
杀案，敢于事先张扬就足以让人触目惊心。

    案犯之所以敢于打热线，正说明她已经做了万无一失的策划与安排。蓝云觉得
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管能不能阻止罪恶的发生，至少可以尽力地去减轻因罪恶产
生的严重后果。

    蓝云首先想到了打110 ，但立刻就否定了这种想法。接通110 之后你怎么对人
家警察说？你只不过接了一个热线电话，你没有任何证据，正如值班编辑说的，对
方也许只是一个患有心理疾患的病人，她疯疯癫癫的几句话值得让人家警察大动干
戈吗？在这个700 万人口的城市里，每天都有很多人说这种疯话，警察要为他们而
出动，那可真要跑断腿了。你说你有预感，你的预感很准，从来没有骗过你，可无
论如何预感也就仅仅是预感，谁都不会为预感而兴师动众的。现在惟有静观事态的
发展，让罪恶露出端倪，才能够得到别人的帮助；在这之前，一切就都得靠自己了。

    直播一结束，蓝云立刻就给宗汉拨了个电话，将他从睡梦中叫醒。

    宗汉说：“我觉得，这个电话既不神秘也不可怕，只是一个玩笑而已。现代生
活节奏太快，大家都很紧张，很多人心理不正常。你们这个节目本身，不就是应时
而生，起一个社会降压阀的作用，让人们发泄和狂想的吗？”

    蓝云说：“宗汉你必须相信我。我预感不对。她虽然带着口罩，可我对她的声
音还是有几分感觉的。她是来真格的。但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是谁了。她就在我
们的身边。有什么事情就要在我们身边发生了！我心里一直惶惶不安。”

    宗汉说：“好了。没有事的。整个城市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熟睡。睡吧，明天，
哦，是今天，今天是周末了，我们一起吃晚饭，好吗？”

    蓝云勉强地说：“好的。”

    宗汉放下电话。他睡不着了。刚刚他还在安慰蓝云，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好好
睡觉，这会儿自己却心思如潮，他想了想，毅然拿起电话拨号。

    一阵漫长的铃声响过之后，江晓歌终于在那一头接了电话。她是从沉沉的梦境
中被唤醒的，声音模糊地对话筒说了一声：“喂———”

    “我是宗汉。”江晓歌惊醒：“宗汉，什么事？”

    “你那里是不是一切都好？”“我在睡觉，好像一切都挺好的。有什么事情？”

    “没有什么，那你赶快接着睡吧。”“别挂电话！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
“真的没有什么，我做了一个噩梦。”

    江晓歌笑了：“没有噩梦，一切都挺好，睡吧。”她撂下了电话。

    宗汉躺在床上，但怎么也睡不着，江晓歌可能出事的念头紧紧地附着在他头脑
之中挥之不去。他只好又爬起来，穿上衣服，出门去。

    宗汉发动了他的切诺基。他开着车经过阒无一人的大街，来到了江晓歌家的楼
下，找了一个车位泊住车，将车熄了火。这里正好可以看见江晓歌家楼上的窗户。
宗汉让自己靠坐得舒服了一点。他紧盯着江晓歌的窗户，观察着那里的动静。一切
都安静而祥和，偶有夜行人踢踏踢踏地穿街而过。

    困意朝宗汉袭来，他眼睛渐渐闭上，却又激灵一下睁开，他搓搓脸清醒着自己，
再次盯牢江晓歌的窗户……

    天亮了，宗汉仍紧紧地盯着街对面的那扇门。行人渐渐地多了起来，看来这一
夜平安无事。

    终于，江晓歌精神焕发地推开了窗门。宗汉兴奋地摁了摁喇叭，引起了她的注
意，然后下车，朝江晓歌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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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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