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篇

    蓝云走进江晓歌的办公室。

    江晓歌没有直统统地向蓝云打听宗汉的下落。她先和蓝云聊了一点天气和新闻，
又让蓝云参观了她的收藏。

    没有人知道江晓歌喜欢收藏口红，包括赵耀根、宁岸和宗汉。江晓歌是在得到
生身母亲的遗物后开始收藏口红的。无论走到什么地方，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
她都不忘搜集口红，她现在已经收藏了各种各样的口红两百多管，有最好的也有最
差的，甚至还有假冒伪劣产品。其中最便宜的一管还是她到南边进旧衣服时用过的，
颜色很酷，但质量却不敢恭维。

    看着琳琅满目的口红，一向恬淡的蓝云也产生了些许的兴趣，女人毕竟是天生
喜欢这些小玩意的。

    蓝云问江晓歌：“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口红？一定要说实话。”

    江晓歌说：“我都喜欢。”“怎么讲？”

    “我喜欢五颜六色，丰富多彩，甚至是浓墨重彩。对于我来说，口红是一种期
望和幻想。”

    “我懂了。”

    两个女人相对沉默。这时候江晓歌想她应该问问宗汉的消息了。但没等她开口
蓝云就看出了她的意思。

    蓝云说：“宗汉走了。”江晓歌说：“是的，他辞职了。”

    蓝云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我的呼机上留了两个字：别了。”

    “他怎么可以对你这样？”

    “我倒并不觉得太突然和太意外。我和他的分手，只是或迟或早的事。”

    “这话怎么讲？”

    蓝云深深地看了江晓歌一眼：“人与人之间，聚散总是缘。宗汉是一个认真而
投入的人，而我却已经那么散淡，两个人已经完全不同，怎么能够在一起？”

    江晓歌默然。蓝云说：“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也要走了。”江晓歌一惊：“你
要去哪儿？”

    蓝云说：“我本是一个农村姑娘，十五岁那年，我离乡背井南下打工，开过饭
店发廊，也在歌舞厅当过坐台小姐。出卖青春挣了一笔钱，才回头上了大学，圆了
我的读书梦，得到了我喜欢的职业。”

    蓝云出语惊人，江晓歌不由听愣了。

    蓝云说：“宗汉对我的这一段生活一无所知。他和我认识的时候，我已经是在
校大学生。其实他不了解我，过去的现在的我，他都不了解。他只看到了我的一些
外在的东西，永远也无法深入我的内心。其实我早就厌恶了红尘的嘈杂和喧嚣，渴
望进入一个清凉境界。宗汉是我对现实世界最大的留恋也是最后的希望。我尽力地
培养我们的感情，可还是不行。我觉得自己的心还是在一天天地远去，挣扎着想离
开这个尘世。最后我发现，就是宗汉也留它不住。看来万事皆非人力所能强求。前
天，我已经去灵泉寺办了手续，准备出家修行。正想着要和宗汉告个别呢，不想他
倒先走了。”

    江晓歌闻言黯然，心里酸酸地想流眼泪。她想劝劝蓝云，又不知从何说起，同
时也觉得任何语言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蓝云说：“如果你日后与宗汉见面，就请你把我的故事告诉他吧。”

    江晓歌说：“我也可能永远见不到他了。”蓝云说：“见不见都由不得自己，
谁知道呢？”

    江晓歌为蓝云流出了眼泪。蓝云却若无其事，一副月淡风清、心如止水的样子。

    江晓歌与嘉儿走进了那条旧巷。江晓歌已经是人到中年，嘉儿青春正好。她们
母女朝坐在门口的赵家姆妈走过去。

    赵家姆妈在遭受了痛失长子的打击后已经腰弯背驼，满头白发。她看见了江晓
歌和嘉儿，她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再次确认这是她们。母亲站了起来，健身槌滚
落到地上。

    母亲颤巍巍地唤着：“嘉儿———晓歌———”

    江晓歌微笑着走过去。嘉儿跑了起来：“奶奶！”

    一阵秋风吹得树叶婆娑，还是这条街，还是这条小巷，一切都又增添了几重沧
桑。

    2000年初夏·汉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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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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