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篇
一贯安分守己、工作学习顺利的江晓歌在新婚之后,迎来了她人生中第一个艰
难岁月。
赵耀根在单位里前途被看好,正因为如此他也就有了不少的政敌,他出事了,
他的政敌都在拍手称快,都在落井下石。江晓歌只好亲自挨着门去拜望丈夫单位的
领导们,只要是菩萨就磕头烧香。
她还得跑公安局和检察院,与办案人员交涉,向接待部门哭诉,让他们知道她
的丈夫有多么冤枉,能够替她伸张正义,洗刷冤屈。
与此同时赵耀根的工资被停发了,他托人从看守所里带出话来要江晓歌按时送
一份钱给他养家。他们家家大口阔,除了母亲推着小车上街卖冰棒汽水挣几个小钱,
最大的收入就是赵耀根的工资了,他的工资一停家里就立刻面临揭不开锅的状态。
这事其实不用赵耀根嘱咐,婆家有困难江晓歌当然不能不管,这样她就把自己做姑
娘时攒下来结婚没用完的一百多元钱按月地贴给了赵家,直到用得分文不剩。
医院那边她也还得隔三岔五地去照顾打点,希望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感化对方,
让他们在公安局检察院替赵耀根开脱几句。
为办这些事,江晓歌最初还在单位请了几天事假,但为了拿到全工资她不得不
重新按时上班,办事则利用业余的时间。
江晓歌的嗓子彻底地嘶哑了。她饱满光洁的脸上生出了一些细细的但深刻的皱
纹,人也日渐消瘦憔悴。她每天都背着一只大挎包四处活动,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她甚至已经忘记了正常的月经周期,好长时间没来月经了她还浑然不觉,偶尔想起
来了也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日子,并没有觉得情况有什么不对。
江晓歌深深惊讶世间还有这么苦难的日子,但是她决不对任何人诉苦,因为是
她自己坚决要嫁给赵耀根的。她至少还懂得:自己的苦自己受。
突然有一天,在极度的疲劳之后,江晓歌感觉到身体发沉,小腹也隐隐作痛;
她以为和往常一样只要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可躺下去以后腹部却开始疼得厉害了,
接着下身涌出了一些潮乎乎的东西。她用手在下身摸了一把,在灯下一看原来是一
手的血。看到血她心里反而一松,以为月经终于来了,但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觉
得那来月经的感觉和过去有点不一样。她咬着牙躺在床上捱了一阵子,心里还是不
踏实,就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她不愿意再去的医院。
这真是造物主在冥冥之中保佑着他们的孩子,当时去医院不去医院在她真是只
有一念之差,结果她去了,结果他们的孩子就保住了。江晓歌怀孕了。
江晓歌曾经无数次甜蜜而羞涩地设想过自己怀孕的情形,万万没有料到是在这
种凄风苦雨之中。
这么多天来江晓歌第一次安安逸逸地躺在床上,像一个公主一样被大家围起来,
受到了精心的照顾。你不能动,你不要坐起来,你千万不要起床,你再轻的活也不
能干,你给我们老老实实地躺着,你的一切都由我们替你做,你现在只有一个任务,
就是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赵家姆妈亲自上了门,亲自下到厨房里煨排骨藕汤,亲
自端到江晓歌面前,逼着她喝下去。婆婆朝媳妇满脸堆笑,说话轻声细语,不停地
嘘寒问暖,好像媳妇真的是她的心肝宝贝。用赵耀珍的话说,这可真是破了天荒。
沈凤宜也来了。亲家母和亲家母在门口狭路相逢,都互相瞪着眼睛,最后还是
沈凤宜侧着身子让了路。她不和没有文化的小市民一般见识,她让着他们就是一种
最大的轻蔑。她身后跟着挺着胸脯目不斜视的江晓畅,江晓畅刻意摆出冷艳的样子,
以显示自己与赵家小市民的不同。
江晓畅对躺在床上的姐姐说:“妈妈来看你了。”
沈凤宜是没有来参加江晓歌的婚礼的。这是她首次登门拜访江晓歌的新房。假
如不是江晓歌怀孕了,沈凤宜可能还是不登门的。
“晓歌,”沈凤宜坐到江晓歌床边,亲昵地问,“你还好吧?情况是不是稳定
了?”
江晓歌握住沈凤宜的手,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她还是很在乎沈凤宜的,她对沈
凤宜的养育之恩没齿难忘,她觉得沈凤宜就是她的亲妈。她们仅仅是因为一次噩梦
破裂的。沈凤宜到底来了。她还关切地对女儿说:“我是来接你回去的。这个地方
条件太差,不利于胎儿的发育成长。家里的条件相对要好一些。你的房间还是老样
子,你的床也没有拆,你什么东西都不用拿,立刻就可以回去。回去吧晓歌,养孩
子我比你有经验,将来孩子出世了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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