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关于格调(2)
作为一个前理科学生,我有些混账想法,可能会让真正的人文知识分子看了
身上长鸡皮疙瘩。对于" 礼" 和" 色" ,大致可以有三到四种不同的说法。其一,
它们是不同质的东西,没有可比性;其二,礼重色轻,但是它们没有共同的度量
;最后是有这种度量,礼比色重若干,或者一单位的礼相当于若干单位的色;以
上的分类恰恰就是科学上说的定类(nominal )、定序(ordinal )、定距(interval)
和定比(ratio )这四种尺度(定距和定比的区别不太重要)。这四种尺度越靠
后的越精密。格调既然有高低之分,显然属于定序以后的尺度。然而,说格调仅
仅是定序的尺度还不能令人满意——按定序的尺度,礼比色重,顺序既定,不可
更改,舜就该打一辈子光棍。如果再想引入事急从权的说法,那就只能把格调定
为更加精密的尺度,以便回答什么时候从权,什么时候不可从权的问题——如果
没个尺度,想从权就从权,礼重色轻就成了一句空话。于是,孟子的格调之说应
视为定比的尺度,以格调来度量,一份礼大致等于一百份色。假如有一份礼,九
十九份色,我们不可从权;遇到了一百零一份色就该从权了。前一种情形是在一
百和九十九中选了一百,后者是从一百和一百零一中选了一百零一。在生活中,
作出正确的选择,就能使自己的总格调得以提高。
对于作品来说,提升格调也是要紧的事。改革开放之初有部电影,还得过奖
的,是个爱情故事。男女主角在热恋之中,不说" 我爱你" ,而是大喊"I love
my motherland"!场景是在庐山上,喊起来地动山摇,格调就很高雅,但是离题
太远。国外的电影拍到这类情节,必然是男女主角拥抱热吻一番,这样格调虽低,
但比较切题。就爱情电影而言,显然有两种表达方式,一种格调高雅,但是晦涩
难解。另一种较为直接,但是格调低下。按照前一种方式,逻辑是这样的:当男
主角立于庐山之上对着女主角时,心中有各种感情:爱祖国、爱人民、爱领袖、
爱父母,等等。最后,并非完全不重要,他也爱女主角。而这最后一点,他正急
于使女主角知道。但是经过权衡,前面那些爱变得很重,必须首先表达之,爱她
这件事就很难提到。而女主角的格调也很高雅,她知道提到爱祖国、爱人民等等,
正是说到爱她的前奏,所以她耐心地等待着。我记得电影里没有演到说出"I love
you",按照这种节奏,拍上十几个钟头就可以演到。改革开放之初没有几十集的
连续剧,所以真正的爱情场面很难看到。外国人在这方面缺少训练,所以对这部
影片的评价是:虽然女主角很迷人,但不知拍了些啥。
按照后一种方式,男主角在女主角面前时,心里也爱祖国、爱上帝,等等。
但是此时此地,他觉得爱女主角最为急迫,于是说,我爱你,并且开始带有性爱
意味的身体接触。不言而喻,这种格调甚为低下。这两种方式的区别只在于有无
经过格调方面的加权运算,这种运算本身就极复杂,导致的行为就更加复杂。后
一种方式没有这个步骤,显得特别简捷,用现时流行的一个名词,就是较为" 直
露" 。这两种方式的区别在于前者以爱对方为契机,把祖国人民等等一一爱到,
得到了最高的总格调。而后者径直去爱对方,故而损失很大,只得到了最低的总
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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