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CHAPTER01窈窕淑女(1)
CHAPTER01 窈窕淑女
—1 —
我又开始反复做着相同的梦,这种相同并不是丝毫不差的复制,我想说的或
许应该是这个样子:在梦里,我总是被人追赶。
追赶我的人经常变换,有时是一队日本兵,有时是社会上与我并不相干的闲
散人员,而有些时候,也可能是一群红着眼吐着舌头,舌头上的唾液就像软绵绵
的细线一样拖拖拉拉垂到地上的恶犬。日本兵通常拿着带刺刀的长枪,社会闲散
人员则爱手握三八大盖枪,恶犬当然什么也不会拿,它们只要带着红腥大口就可
以了。
所以说,梦境在大多数时间里是符合现实迹象的。
虽然追赶我的物体在不同的梦里并不确定,但关于地点这一项却始终保持步
调一致,我家附近一条长长的斜坡路承载了所有的梦境。你看看,梦在我这里再
一次与现实暗合了吧?
至于被追赶缘由我就不想提了,反正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理由。
我托着圆滚滚的肚子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你不要误会,肚皮圆滚滚虽然
乍看上去就跟怀了孕似的,但事实上,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连男生的手都还不
曾牵过。
好吧好吧,为了避免你往歪处想,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告诉你我被追赶的原因
吧。其实很简单,我这个人特想当淑女,我想你应该了解的,淑女一般都很窈窕,
为了这个目标我白天里节衣缩食,只有在梦里才能偷点儿小点心啥的来过过瘾。
只不过每次都不是很顺利,每次你都会看见一个貌似丸子底部插了两根棍儿的物
体在风驰电掣般朝前狂奔,身后有或人或狗在猛追。没错儿,根据我的形体,我
的那些死党们都爱叫我“丸子”。
而关于梦境,有一个很有名的心理学家叫弗洛伊德,我把他称作解梦人。他
曾经在一本书里对梦这样阐释:“在梦中,一件事情被凝缩成别的事情,一个人
被另外一个人所置换,梦者的愿望常以乔装打扮的形式来满足。”
这种阐释是我在一次文艺理论课上从苏朵嘴里听到的,当时我正嚼着薯片捧
着一本小说在看,我看得心花怒放喜气冲冲。苏朵将这句话抄在了本子上,然后
她将本子推到我眼皮底下,我的薯片因此掉在了地上。这让我很生气,所以我斜
着眼恶狠狠地推掉苏朵的本子,可是苏朵并不因此放弃,我推掉之后她再次将本
子递上来。这样几次三番,我终于忍无可忍,对着苏朵我挠头抓脸地说:“你干
吗?”
我塞着耳机,所以并不知道我的这句“你干吗?”声音究竟有多大。如果非
要我说,我会告诉你其实我是用了很小的声音说的。可是,我发觉自己说了这句
“你干吗”之后,我座位前面的那些脑袋瓜就齐刷刷地冲我扭头,他们的脸上统
一着神态,是疑惑。
旁边的苏朵这时则将脑袋埋在了桌子上的双臂间,她的身体在不住地抖动,
我知道她在偷笑。我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赶忙红着脸低下头默不作声,我
是一个很乖的孩子,所以我在用我的实际行动来弥补我的过失。
二十好几的人了还称自己是个很乖的孩子这有点儿矫情,不过淑女都这样儿。
用苏朵的话说那就是胖的都快成妈的人了还跟那儿一脸灿烂,恶心不恶心啊?
苏朵是绝对有权利对我这样说的。因为一般情况下,苏朵都拿我的T 恤当连
衣裙穿,我这样说只是想给你做个对比,你可不要因此把我想象成胖得跟二五八
万似的。其实我并不是很胖,只是身体长得不匀称而已,身上所有的肉每天都跟
赶集似的拼命往我肚子上挤,不过只要我套上肥大的T 恤,然后在人前缩紧肚皮,
你就会发现,眼前的这个小丫头还是蛮匀称的嘛。
我和苏朵还有另外一个对比,那就是关于我们的天真烂漫。苏朵的天真源于
她纯净的内心世界。在苏朵的世界里,一切都单纯而透明,就像夏季暴雨过后的
晴天,空气爽朗,阳光温暖,让人憧憬,让人遐想。而我的烂漫恰恰相反,打个
比方说吧,一个女子穿了件漂亮的衣服,苏朵看了立马会说,哇,好漂亮的衣服。
而我则会在心里迅速对这个女子的金钱权势地位等等做综合评估,评估完毕我才
会说,这个衣服你穿着可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当然,这种评估是在瞬间完成的,除非你是我脑袋里的虫子并且参与了我的
评估工作,否则你是绝对不会发现我的脑袋里面正有一台双核的机器在运作。
你看看,我又扯远了,我一说起话来就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还是让我继续来
说被追赶的事儿吧。
被追赶绝对不会让人产生愉悦的情感体验,可是,弗洛伊德不是说过“在梦
中,一件事情被凝缩成别的事情,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所置换,梦者的愿望常以
乔装打扮的形式来满足”吗?
所以,梦过之后我经常思考这样的问题:1 )是什么事情凝缩成了我的追赶?
2 )那些日本兵、闲散人员将我的谁置换走了?3 )是什么样的愿望让我以追赶
来乔装打扮?
我想弗洛伊德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的一句话就能给我带来如此多的思考,
怪不得他是精神病专家而我不是。
伴随着追赶我还想跟你说说我这个人面对追赶时的态度。
即使是在梦里也不可能总是永不停歇地奔跑,我终会跑累会被敌人追上,当
敌人拿着枪指着我的头,拿着刀抵着我的脖子,当恶犬咬着我的裤腿不放。这个
时候,在经历了复杂的矛盾挣扎之后我会如释重负地跪地求饶,我会抓着他们的
衣袖泪雨滂沱,我会说:“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求求你们。”
最近的印象里被日本兵追赶的次数比较多,我想这可能与我几天前看的一个
叫做《生死十日》的革命片有关。在梦里,我跪在日本兵面前时并没有想到民族
气节这个问题,可一旦醒来,我就会万分万分万万分的懊恼,我怎么可以在侵略
者面前求饶呢?还跪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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