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CHAPTER03忧伤的陌生城市(6)

　　四个人大的病房我们三个人住，内侧是病人的单间，外面是护理人员的床铺，
病房里面电视空调卫生间应有尽有。

　　徐阿姨说先给罗婷检查一下身体，没什么意外明天就可以将孩子打掉。

　　第二天准备进手术室的时候，罗婷拉着苏朵，她的手有些抖，她不住地问苏
朵，这样好吗？这样行吗？她甚至都开始征求我的意见，沈秋，这样行吗？

　　我又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行与不行还真说不准，可是如果那个男人没有
办法跟你共同承担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责任，一个女人腆着一个肚子，做未婚妈
妈，然后抚养他成人，别的辛苦不提，单单周围人的目光就会轻而易举地将你杀
死。

　　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将自己肚子的孩子亲手扼杀是不是也有些太残忍呢？

　　事已至此，为了给罗婷信心，我装作很有经验的样子，我说，难不成还要生
下来啊？做掉吧，现在孩子没有成形，也没有思想，不会觉得痛苦的，对你也会
好过一些。

　　罗婷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我看见她的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滚落出来。

　　孩子被顺利地打掉，罗婷从手术室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那儿不说话。徐阿姨
说只要再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我和苏朵给徐阿姨买了点儿东西道谢。

　　晚上我躺在医院的床上，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可真是妙不可言，孕育培养一个
孩子不容易，可打掉却只是十几分钟的事情，这就好像是玩网络游戏，下载的时
候要费上几个小时，可是你要是想删除，几分钟就搞定。

　　在罗婷打掉孩子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井然的电话，井然说他收到横野出版公
司的录用通知了。我的心一惊，我说，是吗？井然说，他明天就去天津报到。我
说，哦，我还没有收到录取的通知。

　　我赶紧给横野公司打电话过去询问，得到的结果是我并没有被录用，在听到
电话那端那个彬彬有礼的声音对我说：“不好意思，您没有被我们录用”时，我
的脑袋“砰”的响了一下，我感觉一定是里面的某根弦断掉了，要不然我也不能
蹲在墙角站不起来。

　　我蹲在医院走廊的拐角处手握着电话，眼泪没心没肺地往外涌，我用纸巾抹
去它们，可是却越抹越多。这些眼泪在我的脸上迅速形成沟壑，想到自己化的妆
会被这些沟壑弄得纵横交错，我越发哭得伤心起来。

　　一个人蹲在拐角哭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这里是医院，还是女子医院，像我这
样一个风华正茂还有点儿微胖的女人蹲在那里大哭，一定会让人误解的，弄不好
他们还会把我划分到罗婷那一类。

　　想到这里，我立刻擦干眼泪，目不斜视地直奔洗手间。洗脸的时候我的那些
眼泪又随着温吞吞的水淌了好一会儿，等他们淌够了，我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整理
了一下自己妆容，让它们看上去不至于面目可憎。

　　回到病房，苏朵正和罗婷在吃饭，电视里一个歌星在唱歌。苏朵见我眼睛红
肿，忙放下筷子紧张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咱们什么时候回北京？苏朵说
医生说明天再休养一天，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苏朵递过碗筷，我跟他们一起吃起来。边吃我边
在心里想，井然明天回天津的时候我人在廊坊，后天我回了北京井然已经在天津
安了身，无论如何是碰不到了。想到这些，我的心又开始难过起来，嚼在嘴里的
饭也有了泪水的味道。

　　晚上我和苏朵两人在廊坊的街道上闲逛，苏朵问我白天怎么了。我说，没怎
么，井然被天津的那家公司录用了，他明天就走。苏朵说，那你呢？我耸耸肩，
一脸轻松地说，我没被录用。苏朵将我拉到路旁，她急急地说，那你先回北京吧，
反正孩子已经打掉了，我和罗婷后天一起回去。我用脚踢飞了路边的石子，我说，
算了吧，我回去干什么。苏朵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兴奋地抓着我的胳膊说，对
了，你赶紧给井然打电话，让他给那个出版公司去电话，就说他有个请求，想带
他女朋友一起过去工作，现在好多人都这么干，男方找到了工作都跟用人单位谈
条件带着女朋友一同过去。

　　“算了吧。”我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廊坊的晚风吹拂着我，弄得我一脸
的忧伤，就连五脏六腑都被这些忧伤感染了，“我又不是他女朋友，而且我又这
么胖。”

　　“丸子，你丫怎么整天胖啊胖的？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胖得是匀称是可爱，
别人想胖还胖不成你那样呢！你就说你是不是喜欢井然吧？”苏朵站在我面前，
就跟我妈似的恰着腰对我指指点点。

　　我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哎，可能不喜欢吧。”

　　“不喜欢你弄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干什么，看你中午，眼睛红得跟兔子似
的。”苏朵说。

　　“那你说，他喜欢我吗？大学四年了，你说他喜欢我吗？他要是喜欢我就应
该主动带着我走。”我说。

　　“你又不是人家女朋友，人家有什么理由带着你走啊？”苏朵说。

　　“这不就得了，大家什么都不是。”我说。

　　“不懂。”苏朵说。

　　“我也不懂。”

　　我起身和苏朵两人继续在灯火辉煌的陌生城市的街道上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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