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节：CHAPTER12韩国小女人(5)

　　闲下来的几天，内疚与自责才算真正意义上的袭来。这种痛苦与事发当天的
感受完全不同，事发当天是一种尖锐而锋利的痛，所到之处，血流成河。而事情
过去之后，尖锐的痛苦渐渐被抚平转而变成了涓涓细流，它无时无刻不流淌在我
的血液里，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哗啦呼啦的声响，弄得我手投足仿佛被悲伤浸染
了一般。

　　跟家呆到第四天，崔浩在这个有点儿阴沉的中午打来电话，他说，老师，送
来。你，门口。我拿着电话打开房门，崔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风衣站在门外，看
见我，他露出惨白的微笑。

　　我扶住门框，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们，谈着。”崔浩的笑仍旧是惨白的颜色。

　　我跟着崔浩来到了附近的咖啡厅，他咖啡色的手交叉放到桌子上，扁平的大
拇指甲，我的心不由得又是一阵紧缩。

　　“对不起。”我的声音干枯无力。

　　“不，没有。”崔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错，是我。”

　　“如果不是我半夜跑去你那里，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之前，如果不是我
辅导的时候跟你不清不楚，也不会有今天。”我抽了一下鼻子。

　　崔浩望着我，我知道他一定听不懂我在讲什么，可是我必须得说，那些悔恨
就快要把我给压死了。

　　崔浩听我讲完想了好一会儿随即低下了头，他也抽了一下鼻子，半晌，从口
袋里掏出我以前送给他的那条哈韩样式的银质项链。

　　“我，你的。”他说着将细细长长带着冰冷温度的项链放进了我手里。

　　我将头扭向窗口，太阳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黄沙，恍恍恍惚惚的，叫人看了心
生睡意，我假装眼睛不舒服抹了抹眼角马上就要淌出来的那几滴小眼泪。

　　我觉着自己特不要脸，辅导那阵子，自己几次三番三番几次的将冷屁股贴到
崔浩那张热乎乎的娃娃脸上，现如今人家如了你的愿，再也不会没事儿就跟那儿
对着你咿咿呀呀像个没长牙的孩子了，你丫应该振臂高呼普天同庆啊，怎么跟这
儿摆出一副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呢？

　　我想，这就是不要脸之人的可憎之处，人家赖着你时，你装大尾巴狼不给人
家好脸色，现在人家要走了，你又跟这儿哭丧着脸，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不要
脸，我这人忒不要脸了。

　　我坐那儿抹够了鳄鱼的眼泪，将头转向一直在咬嘴唇的崔浩：“你那条项链，
我今天没带来。”

　　崔浩裂开嘴，“我现在，知道，十分，爱，她。”

　　我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觉着此时的情景应该是崔浩抓住我的手，用半生不
熟的中文对我眼泪巴巴地说，沈秋，我爱你，但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真的不能，
原谅我吧。

　　可事实是，崔浩的那个爱字后面跟了一个第三人称的“她”，这个她无论如
何指向都不会将我囊括在内，而且崔浩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回忆，他是那般恍
然大悟地说出了他爱她。

　　我点了点头，尽量按照崔浩的语法习惯说，“项链，你的，我，忘记，拿着。”

　　“丢了，垃圾箱吧。”崔浩说。

　　与崔浩分别之后，我回到家里翻箱倒柜地找那条项链，却发现身边的东西除
了孙宇买给我的还是孙宇买给我的，就连那几条花花绿绿的性感小内裤也是有一
天孙宇从外面回来之后色迷迷地仍在我床上的。他当时半荤半素地说，穿上吧，
穿上了就跟我那些小妞有得一拼了。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卧室的地毯上，这机器猫图案的地毯还是我硬拉着孙
宇去商场买来的，付钱的时候孙宇老大不情愿，他拖拖拉拉的就跟没吃早饭似的，
要知道早上连我那份香肠煎蛋他都没放过。

　　看着地毯上那只脑袋上插着竹蜻蜓，一脸没心没肺跟天上飞的机器猫，我想，
这里是深圳，不是北京，所以这里的东西才都是孙宇那个败类的。

　　我又想起了崔浩的项链，我知道它此刻一定安安静静地躺在我北京的家里，
可是具体在家里的哪个方位我却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了。

　　日子开始在半生不死中度过，每天都过得心不在焉，超市的工作也做得不温
不火。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