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
十可是,我们没能去飚车,因为我在晚上接到了江舢的电话――就在我刚刚替
爸擦完皮鞋,刚刚将车钥匙骗到手之际。
江舢约我去北海道滑雪。
“滑雪?”我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怎么会想起来要去滑雪?你应当期
中考试了吧?”
“是啊,下个星期一就考了。别为我担心,每次考前我都会安排一次放松活动,
我现在状态很好,我能考好的。”
“可是,听说北海道滑雪场门票很贵的。”
“我有票啊,是人家送给我老爸的,不然我也想不起来要去滑雪。是明天的票,
正好两张呢。”
北海道滑雪场在七莘路上,是本市新开张的第一家室内滑雪场,前一阵子在报
纸和电视上都有大量的广告,门票好像是120 元一张,而且仅限滑一小时。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滑过雪呢,这样的活动对我当然有吸引力。只可惜,时间
太不凑巧了!
“我,我明天可能没空。”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否有点结巴。
“跟人约好了吗?”
“不是,是……要陪我妈逛街。”
见鬼!我为什么要找理由?而且找了一个这么拙劣的理由!
“哦,这个呀,那没关系!”听得出江舢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跟你妈商量一
下,换个时间逛街可不可以?门票浪费了很可惜的!”
“……好吧。”我再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事实上,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找理由
的人,在这方面我天生弱智。筱筱就曾开玩笑说,我不适宜从事的工作有二:经商
和做间谍。
只好对杜轩说抱歉了。
江舢要到我家居住的小区来接我,我说不必,我马上就到。
我将车直接开到了江舢家楼下——本来我们两家隔得也不算太远。
江舢吓了一大跳:“哇!我们自己开车去呀!”
我说:“为什么不?这车钥匙可是我擦了五双皮鞋才换来的!”
江舢非常开心,他拉开车门,蹭地跳上来。
车上有城市交通图,江舢很快就找到了七莘路,并很快为我勾划出最佳行车路
线。
“看来你是真的聪明。”我真心夸奖他。
“谢谢!”江舢得意地偏着头,“等高考一完,我也去学开车。下次你就坐我
开的车吧。”
“那时你还不到十八岁吧,不可以学的。”
“真的?”江舢失望极了,“那怎么办?”
“那有什么,等你满了法定年龄再说啦。”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江舢看来是真急,脸都有点红了。
“你这人哪,就是性子急。”我像老太婆一样训导他。
“性子不急的话,好东西全被人抢走了!”
很奇怪,听到这样的话我不再像先前一样生气,而是嘻嘻笑起来了。这男孩子,
其实是蛮有趣的。
“知道吗?你什么地方最可爱?”
“什么?”我吓了一大跳。这家伙,简直是得寸进尺!
“你的笑声啊。真的像书上写的,像金铃一般。”
“什么金铃,应当是银铃吧。‘银铃般的笑声’――书上总是这样写女孩的笑
声。”
“银铃多没劲,满街都是。你不一样,你就是金铃。”
我忍不住又笑起来。我确实是喜欢笑。想当初高中时,我的笑曾被评为班中一
绝。金铃?金铃响起来是什么声音啊?
我不再跟江舢说话,专心开车。江舢也不再说话,很认真地看我操纵方向盘和
排挡,间或问我一些操作上的问题。
“一挡是起步挡,等车子动起来了就换到二挡,然后随着车速的增加,再看情
况换三、四、五挡。总之一句话,挂挡要与车速相配。”我拿我学车时师傅的老生
常谈来卖弄了一番。
到目的地时,江舢已经弄懂了最基本的操作。说到底,开车也就那么几个动作,
关键是要熟练,要胆大心细。
这家滑雪场真的很黑心,120 元限滑一小时,这一小时除了正式的滑雪时间,
还包括租、换滑雪服,租、换滑雪靴,还有租滑雪板和滑雪杖(这些都在不同的柜
台进行),而且,居然还包括所有这些东西的全部归还时间!
我和江舢像打仗一样,一会儿冲到这里,一会儿冲到那里,等我们终于全副武
装(棉帽、棉衣、棉裤、棉手套、笨重到难以想象的靴子)地抱着滑雪板、跌跌撞
撞地进入到滑雪场时,时间已经过掉了20分钟!
不过我们没有闲心再抱怨了。我们进到了一个很大很高的场地里,里面灯火通
明,一片雪白。地上厚厚地铺着的是真的雪啊!很细很细的白雪,有点像饮冰店里
质量最好的那种刨冰。场地的一头建有一道长长的陡坡,有一群男孩子正在尖叫着
往下冲。中间是一大片平整的雪地。另一头则是一个人造的童话世界——红红绿绿
的积木搭起来的小房子、小小的木栅栏围出来的花园,还有立在门口的圣诞树和圣
诞老人。是给小朋友们准备的吧。
一位帅帅的教练员过来教给我们滑雪的正确姿势,我现学现卖,居然真的可以
滑起来了!
“我们去冲坡吧!”刚刚滑得熟练了一点,江舢立刻提议,一副气吞山河的样
子。
“好啊!”去就去,大不了摔跟头,我才不怕!
可是,真的站在了坡顶,我突然感到了一丝胆怯。
不知江舢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将右手的滑雪仗放到一边,拿过我左手的滑雪仗,
也放到一边。然后,将他的右手伸向我:“别怕,我牵着你!要摔我们一起摔!”
那一刻,我忘掉了他是一个小男孩,只觉得他是可以完全信任的。我将自己的
左手交给他。隔着厚厚的棉手套,他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弓着背,弯着腰,两边各撑一根滑雪杖,江舢叫:“预备——开始!”用
力一撑,我们倏地滑到了坡道上!
有小小的清冽的风迎面扑来,裹挟着几乎觉察不到的雪的微粒。我们风驰电掣
般往下冲,感觉只有一眨眼的工夫,我们已经停在了平地上!
“太爽了!”
“再来?”江舢漆黑的眼珠闪闪发亮。
“好啊!”
我们滑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我无意间看表,惊叫起来。天哪!我们已经超时5
分钟!
我们重复了刚才进场时的一切――当然是倒序――打仗一样地冲向这儿,冲向
那儿,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还掉所有的东西,可还是来不及了。等最后拿着有进场
时间记录的卡片出场时,我们被告知超时了,要另交超时费60元。
太可恶了!
我双手叉腰正准备跟他们大吵一架,江舢拉拉我的胳膊,掏出了罚金。
哼,摆阔啊!我转身就走。
“算啦,我们玩得这么高兴,我舍不得破坏我们的心情。”江舢赶上我,揽住
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轻说。
死小孩,干什么啊!
“我去买饮料!”我挣脱开他的手臂,跑向设在大堂一侧的饮料柜台。我的脸
居然红了!
将饮料交给江舢时,他的脸上也是红红的,眼睛向下垂着。
知道错了就好!下回再这样没大没小的,决不轻饶!
十一月的太阳光好似春天一样明媚,天空是这座城市少见的蓝,并且还真的点
缀着朵朵白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饱蘸着阳光的空气。
“这样的天气,应当去秋游。”江舢说。
“你少来,赶快回家看书去!”
“知道啦!”江舢拉开车门跳上去,轻轻嘀咕了一句:“简直比我妈还凶!”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七莘路宽阔平整,可能因为是周末的缘故,车流量也不多。我将车速挂到了五
挡,汽车快速地行驶在回家的途中。
江舢顺手拧开了收音机。“周末音乐在线”正在播放“欧美怀旧经典”。在忍
受了主持人一阵没滋没味的罗嗦之后(我最恨在播放歌曲之前主持人的那些自以为
幽默风趣、没完没了的废话),终于传出了熟悉的旋律,是Richard Mars(理查·
马克斯)演唱的一首经典的英文老歌:《RIGHT HERE WAITING》, 直译是《就在这
儿等你》,一般国内出的CD都将它诗意地译成《此情可待》。我很喜欢这个译法。
Oceans apart day after day
And I slowly go insane
I hear your voice on the line
But it doesn't stop the pain
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
How can we say forever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江舢轻轻地说,“Wherever you go,Whatever you
do,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无论你去到哪里,无论你在做什
么,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
“这确实是一首好歌,我也很喜欢。”我舌头有点打结。
“它唱出了我心里的声音。”江舢更轻地说,眼睛望着窗外。
我的脸令人可恨地又红起来,而且变得如此笨拙,竟不知该如何将他的话不着
痕迹地敷衍过去。
沉默。
车厢里,只有激情中裹挟着深深伤感的磁性的男声在静静地流淌――
I took for granted all the times
That I thought would last somehow
I hear the laughter, I taste the tears
But I can't get near you now
Oh, can't you see it baby
You've got me going crazy
I wonder how we can survive this romance
But in the end if I'm with you
I'll take the chance
Oh, can't you see it baby
You've got me going crazy
waiting for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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