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隔世
十七这个冬天真是很冷。早上起来,天空居然飘起了零星的雪花。记忆中,这
里的冬天,已经好多年没下过雪了。
“天哪!下雪啦!”蔷趴在窗户口兴奋地大叫。
“这也叫雪啊!”来自北国的蒲哧哧有声地嘲笑。
我没去看雪。我在专心致志地解绳子,想将我们的圣诞树拆下来。
“干什么呀,你!”三三本来还赖在被窝里,看见我的行动,急得一下子坐了
起来。
“圣诞过完了,元旦也过完了,还留着干什么呢。”我将绳子一拉,三棵柏树
枝一棵接一棵掉到地上。
“破坏狂!”三三和蔷义愤填膺地指责我。蒲看着我,没有做声。
树上挂着的能吃的东西早被我们吃完了。剩下的,只是那些闪着亮光的月亮和
星星。
有一颗银色的小星星在那个平安夜被闭着眼睛许过愿后的杜轩摘下,并放进他
的口袋里藏起来。我问他,为什么是一颗小星星,杜轩说:“这个,以后再告诉你。”
不会有以后了,一切恍若隔世。
杜轩和他那位漂亮的、有着针芒一样亮闪闪眼光的女朋友,应当已经和好了吧。
他说:“我一直把你看得像矿泉水一样纯净。”这句话,每想起来一遍,我的
心里就像被刀子割一遍。
如果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推翻在那么长时间的交往里建立起来的对我的感
觉,那么,我无话可说。心痛死也是活该!
只能说明也许我们本来就是陌路人,我们本来就应该只是陌路人。即使走得再
近,我们也还是陌路人。
只是没想到,落叶真的能伤人,它的分量足够了。而我,并不会飞。
好了,就让一切都像这棵圣诞树一样结束吧!
我心里放心不下的,是江舢。他的脸、他的话语、他转身离去的身影,这一切
的一切,一直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晃啊晃。
我心里一直很慌。我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今天一整天都有课,上午四节,下午两节。这样很好。我很认真地听课,做笔
记,课间居然还向教马列文论的那位秃顶老头讨教了一个问题。我问他,恩格斯说
的素朴的写实主义和上世纪90年代初风行国内文坛的新写实主义有何姻缘关系,老
头翻翻白眼说,这个嘛,你自己去比较比较就好了,没什么好讲的。
三三在一边乐得直跺脚。
大家好像都有毛病!
晚上没有课,我拿了学生证到图书馆去看小说。就在前不久的一天晚上,蔷曾
手拿一本花里胡哨的女性杂志,饱经风霜地说,同胞们,听好了, 最好拿笔记下
来——书上说的,女人如果一旦失恋,可以有两种疗伤的方式,其一是外出旅游,
其二是疯狂购物。三三说,哎呀,怎么全是钞票的干活!蒲说,神经病!我说,如
果换了我,一定是去看小说。
现在,我就真的去看小说。说这是“疗伤”自然有点过头了,我并无“恋”可
“失”,无伤可疗。我只不过是想打发掉一点时间,不要让自己的思绪老是沉浸在
江舢转身离去的身影里。
这个小男孩,总是会用一种似乎有着无尽的特殊含义的肢体语言搞得我牵肠挂
肚,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期刊阅览室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几本我喜欢看的杂志都好好地躺在架子
上。我先翻《收获》,再翻《十月》,最后换了一本《今古传奇》,干脆俗到底,
只要能看进去就行。
还是不行,我坐不下来,像是图书馆所有的椅子上都钉有钉子。
最后,我在心里叹口气,出了图书馆。我不想再跟自己较劲了。只不过是打个
电话,听到江舢的声音就行了。
如果他想听解释,我可以解释给他听,如果他不想听,我也不会勉强。以后的
路,还是要他自己去走。说到底,谁又可以真正地帮上忙呢?
想来,自己真是很傻,谁也不会是谁的救世主。
不想回到宿舍里去打电话。而校园里的电话亭永远都要排队。还好人不多,很
快就轮到我了。拿着电话本拨电话的时候,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我拨的是江舢姑姑
家的电话,我的借口是:“江舢这个周末会过来吗?我想请他给我以前的中学老师
带点东西过去。”
如果筱筱知道我现在这么会找借口,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你问江舢啊?”电话里,江舢姑姑的声音有一种奇怪的紧张和痛楚,“他出
车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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