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冯八哥觉得尴尬，便又往火上扔了几块柴，喃喃地说：“彪子，村子里来了个
年轻的货郎，你买了些什么？”
鲁彪子高兴起来，说：“我买了一支铅笔，两本小人书，还有这个旧怀表。爹
说费钱，我不管，硬是买下了。”
他边说边伸出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样子又笨又旧的怀表，表上锈迹斑斑。
“几点了？”
鲁彪子说：“两点半。”
冯八哥说：“还等一阵。彪子，你说那货郎好不好？”
鲁彪子顺口说：“长得蛮清秀，蛮文气，待人和颜悦色。那天，艾艾嫂高兴得
不得了，买了好多东西哩。”
“好个屁！走乡串户，有几个是好东西！”冯八哥莫名其妙地骂起来。
那两条猎狗仿佛受了惊，“汪汪”地一阵乱叫，叫得整个林子一动一动。
“叫？叫个鸟！”
两条猎狗立即低垂下脑壳，可怜巴巴的样子。
冯八哥一张脸变得十分冷肃，两个眼珠往外鼓暴，好像即刻就要如弹丸一般迸
射出去，嘴角那个地方微微地抖动，牙齿咬得铁紧。他不再说话，一手抓过那支锃
亮的猎枪，无声地拍了拍，然后放下了。再从靴筒里抽出那把贴着小腿肚的匕首，
用大拇指去刮了刮刃口，铮铮地响，同时他脸上出现了一个很凶的笑。
“彪子，今夜你要尽心尽力。”
“嗯。”
“莫让野物跑了。”
“嗯。”
“我要让你看看，你八哥不是一条软黄瓜，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鲁彪子又“嗯”了一声。
“走。”冯八哥闷闷地喊道。
随即，他们用雪把火盖熄了。
冯八哥一脚就把那堵雪墙蹬倒了，然后走到两条猎狗面前，伸出手去抚了抚它
们的头，猎狗兴奋起来，讨好地去嗅去舔他的裤腿。
“下山去！”
鲁彪子一惊，说：“八哥，不打野物了？”
“去打大野物，走！”冯八哥凶狠地说。
雪地吱吱呀呀一阵乱响。
一行黑影朝山下窜去。
当鲁彪子跟着冯八哥，站在那个叫香炉台的山包上，面对仅隔二十米远的马蹄
崖上的冯家小木屋时，他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两条猎狗真是训练有素，居然可以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跟随在他们身边。
鲁彪子借着雪光，打量着冯家小木屋，突然有了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他就不懂这栋小木屋，为什么要孤零零地远离村子，又为什么要建在这光秃秃
的马蹄崖上，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蔸草，三面是悬崖，只有正面有一条长长的石
级路斜斜地伸延下来。而这座香炉台，正好与马蹄崖成一水平线，那条石级路完全
袒露在香炉台前。他想起电影队来放映过的一幕什么电影，那里面有座监狱，就和
这里的地形差不多。
他们敛声屏气地站了不久，小木屋堂屋里的火塘渐渐烧旺，屋梁上悬着的那盏
大油灯也点燃了，洁白的窗纸上映出了两个人影子，一男一女。
鲁彪子迷糊起来，烧着火，点着灯，窗纸上还映出人影子，艾艾嫂也太蠢了。
不。他摇摇头。艾艾嫂是个顶聪明的人，她如果要把事情做得不露痕迹是完全可以
做到的，冯八哥再长几个心眼子也发觉不了。那么，她是有意的了，她难道不知道
冯八哥狠着哩。
冯八哥从肩上摘下枪，一只手提着，一只手拍拍猎狗的头，说：“去！去送个
信，老子回来了。”
两条猎狗争先恐后地蹿下香炉台，然后，再冲上那条石级路，朝马蹄崖上的小
木屋凶猛地扑去。它们再不沉默，疯狂的吠叫，尖利地撕扯着这沉重的冬夜。
冯八哥凶狠地说：“彪子，替老子端起枪，封住这条路，莫让这狗杂种跑了！”。
彪子“嗯”了一声。他明白了，冯八哥之所以不直接去打门，是要用枪来打一
个活物，打给艾艾嫂看，也打给他看，这手段好辣！
两条猎狗扑到了小木屋的门前，咆哮着，它们分明已嗅出屋里生人的气味。
门没有开，窗纸上的人影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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