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高博走了好一会儿,高德民才呼出一口气来。
这小子,除了刚出生的时候给老子带来过无限欢喜外,就一直在气老子。难道
真像老伴说的,这小子是来收债的?
高德民平息了一下,出门去教委报道,上午必须报到,不然他肯定会去追高博,
跟他没完。
高德民第一次当高评委时,还比较兴奋,45岁不到,就进入了专家权威的行列。
一转眼十年过去,自己成了地地道道的老家伙,当个高评委也就没啥劲头了。但他
还是很乐意参加,毕竟是个体面事,能让他在儿子面前说起来有点儿底气。
这儿子常让他底气不足,常让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积累的认真学习认真工作认真
做人的优质股,到他那儿就跌得血本无归。比如他就不给你好好拿文凭,大学读到
二年级开始旷课,说什么大学里已经学不到他想学的东西了,不如自己创业;好,
你创业就好好创吧,刚有点儿起色就懒散起来,每天睡到9 、10点才起床,说什么
重要的是效率而不是堆时间;好,这样也行,你只要能养活自己。可他连结婚成家
这样的事儿也不认真,忽然把一个谈了两年的女孩子给吹了,找了个小县城的打工
妹。当然,打工妹也是大学毕业,但无论哪方面,都不能和原来那个小严比。
这事真是把高德民气坏了,小严真是很出色的一个姑娘,相貌漂亮不说,学习
又好,待人有礼貌,说话轻言细语的,家庭也好,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医生,本
人毕业留校当了老师,刚好比高博小3 岁,就连名字都让他满意,严诗清,真是一
个趋于完美的对象。他们高家一直是粗犷风格,他太希望引进一个精致的女人了,
好让他的孙子辈有所改良。
可这小子偏偏跟你对着干,又找了个大大咧咧的女人,比自己的老伴儿还要粗
犷,比他还大半岁,名字也不男不女的,曾学明。
高德民起初不知道他们分手了,只是感觉小严很久不来家里了,就让老伴打电
话问。老伴刚一问,小严就在电话里抽噎起来,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高博为
什么要和他分手。
高博正好出差不在,老伴就把小严请到家里来询问,小严说他们已经分手三个
月了,虽然她也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但还是无法释怀,所以已经失眠很久了。
她知道高博是个果断的人,或者说是个武断的人,他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但还是
希望叔叔阿姨能帮她问问,他到底为了什么不要她?
一个女孩子跟未遂的公公婆婆诉苦求情,需要多大的勇气啊。这说明小严非常
喜欢他们家高博。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因为失眠而脸色菜黄的样子,高德民又气
又心疼,当场表示,他们做父母的不会坐视不管,一定要过问这件事。
没想到高德民刚开口说了一句,听说你跟小严分手了?高博就毫无商量余地的
说,这事你不要插手。
高德民生气地说,这是什么话?这么大的事父母就不能表达一下看法吗?高博
说,你可以表达,我是担心你表达了无效,又会有挫败感。
你听听,什么口气?
高德民说,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和她分手,我不是干涉,是询问,这总可以
了吧?我想作为你父母,对这样的大事应该有知情权吧。
高博看父亲一眼说,嗬嗬,你还挺时尚啊。好,那我就告诉你,我跟她在一起
觉得很累。
高德民眼睛瞪大了:你跟她在一起很累?是她累还是你累?
高博说,当然是我累。
老伴忍不住插话说,怎么会呢?小严多勤快,在我们家每次都帮我做饭什么的,
还帮你收拾屋子洗衣服,你懒到家了,累什么?
高博说,我是说心累,心累。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
高德民生气地说,高博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我跟你妈好歹比你多活了20多年,
别动不动就说我们不懂,不懂我们向你请教,你说,什么叫心累!
高博说,这就叫心累,非得把很表达的事情表达出来,表达给无法理解的人听。
高德民气得,一时讲不出话来。他知道这小子口才好,自己不是对手,可他既
不能动武(也不是对手),又不能败下阵来,只能干瞪眼。
还好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老伴用女人的逻辑说,不管什么理由,你也不能这
样说吹就吹,你应该好好安慰她,她完全无法承受……
高博说,那样反而更糟,我讨厌藕断丝连。尤其对她这种荷尔蒙青年,更不能
留有余地。
老伴结结巴巴底说,荷尔蒙青年……是什么意思?
高博说,说了你也不懂。总之这种事就是要快刀斩乱麻。当断不断,必有后乱。
这小子,他怎么不去做皇帝啊,这么狠,这么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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