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把那人割了。那是我妈在那个晚上几乎凄厉的叫喊,比一只受伤的狗叫得还凶。
妈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握着一把锋利的镰刀,妈浑身抽动着,远远地就能听见她
打颤的响声,她的眼泪落在地上,砸着我们的心。这是拾花之后的第三个晚上,终
于憋不住的瓦兰婶喊去了我妈和曼婶。
曼婶也叫喊着。幼小的我在那个晚上看见三个女人的泪水流成了一条河流,多
年以后我才知道那哭声其实是一种力量,像隐藏在草地深处的河流或者藏身在草地
深处的狼。妈蘸着泪水用指头在镰刀的刃上抹拭,指头上的血滴在地上了还在抹。
那是秋收过程中刚用过的一把镰,镰刃在灯光下返着一种寒光。
我听见了肉体撞地的声音,嗵!瓦兰婶跪在了妈和曼婶的面前,她仰着脸,汩
汩泪水在脸上汪着。嫂子,不要啊,你们给我瓦兰留个面子吧,我给你们说了是我
实在忍不住啊。瓦兰婶说:我在那个傍晚喊你们了,可只喊了一声就被那人捂住了
嘴。我不想暴露你们,我们毕竟是摘了人家的棉花啊。妈说:你太糊涂了,那是他
对你的强暴啊,这样的污辱我们能忍吗?
瓦兰婶说:嫂子,我们忍了,我忍了,啊。我们偷人家的花,他们也不会饶过
的,我不想弄得满城风雨。瓦兰婶空空地跪着,仰着流不完泪的脸。
后来,她们终于抱在一起,她们一起哭着,就那样结成了一个同盟:把它作为
秘密永远地捂着捂在肚里。
我们得去警告那个男人!
这是那晚我妈仰起头后来又说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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