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一刻,世界坍塌了。他居然能为别的女人,不顾自尊地跪地求她。他还从来
没有向她下过跪呢,即使他向她求婚的时候,他也没有弯下他高傲的膝盖,她也没
有让他弯下高傲的膝盖。她认为,男人膝下有黄金,不,男儿的膝盖比黄金可要珍
贵多了。可是,现在,为了另一个女人,他却能如此下贱!———那么,他一定是
爱那个女孩的了,真心爱那个女孩的了。这是伤她最重的地方。安贝贝想,到了这
种地步,自己跟丈夫就已经恩断义绝了,一点点情义都没有了。他毁了自己的一生。
结婚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过得那么压抑,憋屈。她失去了孩子,放弃了工作,还像
吞苍蝇一样地吞下了丈夫那些花花草草的事情,即使离婚的话,也应该是她先提出
来的啊,怎么能让丈夫在爱上别人之后,像扔垃圾一样地把自己给扔掉呢?她并不
是非赖着他不可,只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真的是气啊!冤啊!简直有吐血的
感觉,但那血即使吐了,也还是自己的血。于他,还有那个女孩,她肚里的孩子,
那都是毫发无伤的。她该怎么办呢?
摊牌之后,丈夫就从家里搬了出去。无论丈夫开出怎样的离婚条件,她都咬紧
牙关,拒不答应。每日每夜,她都像女鬼似的耗着。她就不离婚,拖死他!只要她
不同意离婚的话,那个女孩肚里的孩子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他们就永远也得不到
完整的快乐。哼,要是把她给惹毛了,她还可以上法院告他,定他个重婚罪。大不
了,自己不活,大家也都不活算了。
这么想的时候,安贝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是的,这是一个让自己都感到陌生
的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呢?这样的
女人,正是她读书时最不屑的女人。看来,婚姻,真的是一座可怕的炼丹炉啊。能
炼成丹的,那是奇迹,而大多数人的事实都是,不仅炼不成丹,反而炼成了毒。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安贝贝和她的影子。她觉得自己真的像一个孤独的女鬼了。
晚上,她早早上床,靠在床头,在一盘瑜珈音乐的回旋中,翻看着报纸。那天,她
不经意地读到了这样的文字:
早在古埃及,男士们已经知晓刮胡子的重要性。有据可考,公元前330 年,亚
历山大大帝统治下的希腊及罗马男人都有刮胡子的习惯,据称这样能够使战士们在
与敌人进行面对面的对垒时,避免被对手拉扯胡须而不得不伸长脖子挨揍的尴尬。
男人的胡子虽然和牛鼻环一样,容易受制于人,但好在能够及时剃须,不过这种行
为在早期的男士们看来也是件痛苦的事情,主要是因为没有一件得心应手的“兵器”
———最早他们使用粗糙打造的石头或者贝壳,到了青铜时代使用青铜,铁器出现
后,刮胡刀也自然变成了铁制的。此后数百年间,刮胡刀基本就等同于小刀,拥有
刀的外形。直至十九世纪末期,刮胡刀才安全起来,由原来的刀形变为新款的“T ”
型。
有确切证据表明,最起码在汉朝时,男人们开始修剪胡须了。南朝梁的贵族子
弟都“削发剃面”。剃面就是指刮胡子。魏晋南北朝这个美男如玉的时代,除了敷
粉、熏香、步态轻盈外,剃须也是当时美男的共同特点。……
文字轻松,俏皮,闲适,她忍不住莞尔一笑。她已经好久都没有笑过了。原来
她还能发出笑声啊。她把那篇介绍剃须掌故的文章又读了一遍。看来,做男人,也
有女人没有的麻烦事情呢。笑过之后,她的心软了一下。她想到了新婚时,每天在
晨光中,她躺在床上看丈夫刮胡子的那一幕,还有,晚上,在床上,他用他的胡子
当“武器”的时候。真的是恍如隔世的美好啊。那时,他是多么年轻、蓬勃、帅气
的好男儿啊。哦,他的胡子,早上刮,晚上就能长出的胡子……实际上,他把生命
中最好的一段时光都留给了自己啊。他对她,无论如何都是有恩情的!这恩情,无
论多长的岁月,多深的伤害,也是抹不去的。
安贝贝让眼泪在脸上平静地流淌着。那泪水,在窒息的心里流出了一道出口。
风吹进来了。海一般的冤屈,渐渐地,像烟似的散开来,再散开来。
临睡前,她果断地给丈夫打了一个电话。她让他明天一早,就带上离婚协议和
那个女孩,一起到家里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