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凭着一身力气，还能找不到一份工打？想是这么想。可在侯立魁到了陈仓城后，
残酷的现实还是让他有些丧气。

    没有熟人可以引荐，没有亲朋可以依靠，侯立魁就只有在劳务市场上找了。

    那天清早，侯立魁最早一个来劳务市场的巷子口，在一个卖豆花泡馍的摊子前
坐下，要了一大碗豆花泡馍，一口一口吃着，认真地想着这个问题，心里是很有点
儿着急了。原因是，再过两天，他还不能找到活儿干，口袋里就都空了，想吃一碗
豆花泡馍，怕也得舰着脸讨要呢。

    经营豆花泡馍的摊主，猜出了侯立魁的心事，问：找不到活儿干，心急了？

    侯立魁郁闷地说：你说呢，我能不急吗？

    着急的侯立魁不知道，有个人看上他了，走到他的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说：不着急，你有活儿干了。

    这是个搞装修的雇主，精明得后脑勺上似乎都生着眼睛。侯立魁二话没说，放
下吃着的豆花泡馍，就跟着这人走。这人一路带着侯立魁不停地走，一路又不停地
和侯立魁拉话。而且差不多都让他一个人把话说尽了。前面问他，你会做啥？会起
灰浆吗？沙子的比例多少？水泥的比例多少？需要多少水？一句挨着一句，不等侯
立魁回答，他已说到下一句了。他说，不会吧？不会不要紧，只要你肯生心，跟上
人学做一次，不会的就都会了。这个话题刚一结束，他又提起了一个新话题，问候
立魁会铺地砖吗？咱们给人家装修房子，铺地砖是一个基本的工序，做瞎是一个样，
做好是一个样，你说是吧！咱们是必须给人家做好的，让人家住进去，不要骂咱白
吃饭……是这样，侯立魁有了他来陈仓城打工的头一份活儿。

    侯立魁实事求是地给他的雇主说，铺地砖的活儿他不会，雇主也没难为他，就
让他往装修家庭的楼上搬水泥，搬沙子，和灰浆……这个活儿，侯立魁虽然也没干
过，正像雇主说的那样，有人给他做了示范，他也就能做得很好了。

    出门打工，有活儿干了，真个是好。

    好些个日子，侯立魁和几个受雇干活的人。吃住都在装修家庭的新房里。在他
来搬水泥、搬沙子、和灰浆给这家人铺地砖前，包门窗、刷墙面、装电灯等一系列
装修工序都已完成，因此，在铺地砖时，作为小工的侯立魁不断被人提醒，小心，
小心，他自然就做得十分小心，没有造成装修时可能发生的交叉污染。雇主就很满
意侯立魁的工作了，表扬他干得不错，让他在装修一新的楼房里等着，他去找房主
人算账，讨到钱就给侯立魁发工资。侯立魁没有怀疑雇主在作鬼，老实地等在装修
好的楼房里，直到隔了一夜，楼房主人打开门，看见侯立魁还住在里边，脸子一下
拉得很长，质问他怎么还不走。

    侯立魁迷糊了，说：我是要走，可我得拿了工资再走哇。

    楼房的主人比他还迷糊，说：钱我清了，昨天就清了，你还等着拿啥工资？

    如果楼房里有一条缝，侯立魁就能削扁自己的脑袋钻进去。这太丢人了，受了
人家的骗，自己不知道，还在这里傻等。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侯立魁啥话都没说，
卷了自己的铺盖，从趾高气扬的楼房主人眼皮底下溜了出来。

    丢人现眼的头一场工打下来，受骗是一个方面，侯立魁也有收获，就是再找活
儿干，不像他初到陈仓城的日子那么困难了。

    不过呢，问题依然不断，辛辛苦苦受人雇用，干了很长时间的活儿，也就是两
个蒸馍一碗汤，差不多混个自己的肚儿圆，根本挣不到多余的钱…一即便掐着指头
算，算出来能有几个余头，也还像画出来的烧饼，看得见，却摸不着……直到他做
了一次见义勇为的英雄，打工的前途才冒出一点光明来。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拦路抢劫。

    被抢的人是个衣着时髦的青年女子，她开了一辆豪华的宝马汽车，在侯立魁打
工的建筑工地外停了车，往旁边的一家豪华精品商场走。她太会走路了，高跟鞋底
上像装了弹簧，娉娉婷婷向前走着时，没防顾斜刺里冲出一条汉子，抓住时髦女子
的皮包带子，猛，ifreetxt. ｃom，地一拽，把时髦女子拽得就如抽了一鞭子的陀
螺，原地飞转了几个圈子，差点儿摔倒在地上……直到这时，慌恐不已的时髦女子
才惊呼出声，抢人了！抓抢匪！

    那阵子，侯立魁正在工地的脚手架上搬砖头，他把精品商场门前发生的抢劫一
幕看了个清楚。如果抢匪不向工地这边逃跑，侯立魁看见了也是枉然，偏偏地，抢
匪向工地上跑来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侯立魁可能想了，也可能没有想，他在陈
仓城打工，听到了许多故事，觉得这个城市是冰冷的，人和人，少一事总比多一事
强，很少有人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的……好像是，这也怪不得谁，常常地，见义勇
为者负了伤，是既要流血，也要流泪的……侯立魁从脚手架上跃下来了，他站着的
那层脚手架，说不上高，也说不上低，大概在两层楼以上吧，跳下来的一瞬间，抢
匪刚好跑到脚手架下，侯立魁的身子不偏不倚，扑在了抢匪的身上，一下子就把抢
匪扑倒了。

    这是侯立魁在部队上练兵时学到的本领，在部队上几年，一次都没有用上，复
员当了民工，却很幸运地有了用武之地。

    侯立魁正为自己的壮举骄傲着时，从侧翼扑来了两个操着铁棍的汉子……侯立
魁不认识那两个汉子，但也没有想到会是抢匪的同伙，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操
着铁棍的汉子同时向侯立魁袭击而来……是本能帮助了侯立魁，他抬起胳膊左右一
挡，虽然没有伤着他的关键地方，却也打得他的两只胳膊疼痛难忍，但他没有放掉
扑倒在地的抢匪，在工友们纷纷赶来助阵的强大阵容面前，挥舞铁棍的两个抢匪同
伙，丢了铁棍，落荒而逃……被抢的时髦女子，迅速报警，招来几辆黑白相间的警
车，把侯立魁扑倒的抢匪戴上手铐，押着走了。

    是时髦女子走到侯立魁身边的，当时，他的两只胳膊正迅速肿了起来，疼得他
咬着牙，咝咝咝直抽冷气。

    时髦女子不好意思地说：你真勇敢！

    侯立魁却比时髦女子更不好意思，说：惭愧得很，我被打了。

    时髦女子说：很疼吧？走，咱到医院去。

    侯立魁说：不妨，不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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