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岁月易逝，人生易老。海通老了，历尽千辛万苦，唐开元元年（713 年），一
项注定要让未来的世界震惊的浩大工程终于开工了。在峭崖陡壁之间，在滔滔江水
之上，在原始落后的施工条件下，出现了凿石造佛的热火朝天的景象。附近的百姓
听说海通请人雕琢大佛镇压三江水怪，也纷纷赶来帮忙。烧茶、送饭，一时间，凌
云山上人来人往，锤声如雷，岩片似雨。西川节度使韦皋在《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
像记》中这样记录道：“于是人夫竞力，千锤齐奋，大石雷坠，伏螭潜骇，巨谷将
盈，水怪易空。”

    要毁灭一件东西，实在是太容易了，而要成就一件事业，又实在是太难太难。
刚刚看见大佛现出面部，海通就溘然长逝。海通死后，工程一度停顿，后又由西川
节度使韦皋继续组织开工，经过几代人艰苦的努力，直到唐德宗贞元十九年（803
年）才完成，历时90年。

    大佛呈现出典型的唐代塑像艺术风格。它圆润丰满，雍容华贵，发际高耸，线
条流畅，神态自然。让人感慨的还不仅仅是它的巨大与造匠的心灵手巧，更在于整
座佛像与自然山体的有机结合。可以说，乐山大佛不仅仅是祖先聪明智慧和创造才
能的结晶，不仅仅是祖先渴望美好生活的形象表达，更是一种精神的追求和信念的
凝聚。

    我久久地伫立在大佛之下，不知怎的，我觉得眼前这个历经千年沧桑，面目庄
严安详，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悲天悯人之情的大佛，其实就是海通的化身。那个叫
做海通的人虽然早已不在，但他的精神却永远展现在这壮美的山水之间。

    我想起了宋代的大文豪苏东坡。他就是乐山人，他一生游遍名山圣水，但对自
己的故乡始终情有独钟。他曾在《送张嘉州》一诗中写道：“生不愿封万户侯，亦
不愿识韩荆州。但愿长为汉嘉守，载酒时作凌云游。”当仕途大起大落，历经官场
冷暖的苏东坡急流泛舟，载酒乐游时，他心中想到的是什么呢？这个聪明绝顶，写
有无数流传千古的作品的人，最终在晚年皈依了佛门。这究竟是一种偶然的巧合，
还是一种必然的归宿？

    大佛的旁边，有一副对联深藏玄机：“开口便笑，笑古笑今，凡事付之一笑；
大肚能容，容天容地，于人无所不容。”对联与大佛相配，真是妙趣横生。

    仰望着巨大的佛像，凝视着湍急的江水，良久。我突然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如
风如涛，如歌如诉。依稀之间，我听到大佛和流水的对话：——水说：你什么时候
出现在我的眼前的？

    ——佛说：在你开始奔流时，我就已经存在。只不过我是以山的面目出现。

    ——水说：我能够到处奔流，而你能做什么？

    ——佛说：心诚则灵。我用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

    ——水说：你从哪儿来？又要到何处去？

    ——佛说：从善良的人们的心中来，到善良的人们心中去。

    ——水说：我无始无终，而你还有多长寿命？

    ——佛说：我无非是还原为山。只要曾经造福于人类，我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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