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二妹子身体里的黑暗,就是跟李丙刚上车之后开始的。这并不是说,因为对一
个人的思念而使她对李丙刚格外反感,也不是说李丙刚关于她的哥哥那些信息让她
一时心情烦乱,所谓二妹子身体的黑暗,是说,那个晚上,二妹子和李丙刚上车不
久,一帮人就由远及近地把轿车围住,之后将两人赤裸裸逮住。
二妹子被抓了,是县里扫黄打非办公室的一次集体行动,端掉了好多餐馆。她
的哥哥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的,镇派出所的人打来的电话。她的哥哥早就
知道上边要行动,但想不到会抓了他的妹子。主要是,她的哥哥想不到,告二妹子
的,就是他的老婆,向他的老婆通风报信的,就是他老婆的外甥王树生。他的老婆
串联了于水荣在内的村里十几个女人,在一封上告信上签名,然后她绕过三岔路口,
直接告到县里。
从来不会霸道的嫂子为自己的心情,为乡亲们的心情,终于霸道了一次。可是,
在镇派出所见到二妹子,做嫂子的哭得一塌糊涂,两手一再耸着二妹子肩膀,一抽
一抽地说:“咱命怎么就这么不好,摊上这样的丑事?”
不管嫂子说什么,怎么说,二妹子始终面无表情,她看着嫂子,既没有落泪,
也没有说话。
一周后,二妹子被放了出来,是她哥哥托人做的工作。她出来后被直接送到小
馆。
二妹子回到关闭一周的小馆,没有像想象那样换掉身上的衣裳,打扫卫生,也
没有回她的睡屋躺下,而是静静地坐在餐桌边。
时至深秋,苍蝇们纷纷从外面飞进小馆,在墙壁和餐桌上飞起、落下,落下又
飞起,二妹子呆坐在餐桌旁,看苍蝇们兀自飞舞,它们飞着,时不时落在身边的餐
桌上,不知是什么时候,不知是第几只苍蝇落到二妹子身边的餐桌上,只听啪的一
声,手起拍落,刚刚还在桌子上扭动的苍蝇,瞬间碎尸万段,接着是第二只、第三
只、第四只……
看到二妹子一进门就拍打苍蝇,做哥哥的很是放心,只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就
离开了。然而,就是这个晚上,二妹子失踪了。王树生把消息告诉村长姨夫时,已
是晚上八点多了。王树生说,她打了一会儿苍蝇,人就没了,开始,他还以为她回
睡屋里了,可是要吃饭时,还不见人影,四下里找,才发现人根本不在。
二妹子到底什么时候走的,上了哪里,没人知道。此后的日子,做哥哥的四处
撒网,各处的水道边、沟谷里、海边的婆家都找遍了,一直没有找到。
于是,关于二妹子命运的猜想,关于二妹子当鸡的故事,关于二妹子身体里的
故事,就如同苍蝇一样,在歇马山庄一带四处飞舞。直到深冬的一天,苍蝇们再也
舞不动了,才有确切的消息传来,说有人在岫岩城边的一家小馆门口看见她。她大
冬天的穿了一件秃领的羊毛衫和皮短裙,露着白白的胸脯和白白的大腿,要多妖气
有多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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