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瓦儿知道这面料也是从老宋的绸布店里买来的,说买其实只是一种好听的说法
而已,瓦儿身上不少的布料都没花钱的,也不是瓦儿没有给钱,多半都是老宋不收,
说欠着吧。瓦儿想欠着就欠着。瓦儿觉得老宋其实也是个好男人,最起码一点,他
是会讨女人喜欢,不像她家钱福,只知道吃喝嫖赌,就从来没有给她买过一件像样
的东西。只知道在她身上寻乐子,到头来还弄了个阳痿。
瓦儿躺在竹椅上拿手抚摸着身上的薄呢裙,就想起了老宋来,想老宋这阵子生
意做得咋样呢?听人说老宋要结婚了,跟谁家的女人啊?
瓦儿想老宋冲喜的时候一定得随份礼,自己始终欠着人家呢。
瓦儿觉得有些倦意时,就站起身朝楼上回了。瓦儿轻轻地踩着木楼梯上到卧房
里,伸手掩窗帘时,无意中就看到了隔壁院里亮着的灯光。瓦儿知道那是绸布店老
宋家的灯光,咋就比平日亮了许多呢?瓦儿就特意掩在窗框旁朝那灯光处望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瓦儿惊了一下,那灯光处正是老宋家木楼的卧房呢,瓦儿真亮亮地
看见老宋正抱了一个女人在床上颠呢。屋里的红绒布窗帘只掩了一小部分,光影下
是老宋跟那个女人白花花晃动的身子,看得极为真切。瓦儿立时间就羞红了脸。
瓦儿掩上窗帘后,脱衣上了床,躺下后心里想,难道老宋已经将女人娶到家了,
那咋没听到喜庆的爆竹声呢?瓦儿想明天得去问问,真要是办了咋也得补份礼。
瓦儿翻了个身,觉得身上竟有些热,她眼前就又浮现出老宋家那一幕情景来,
瓦儿暗自骂了自己一声。
临入睡前,瓦儿想,抽空去南水河看看小叔子钱坤,把他哥的事跟他说一下,
顺便两个人简短的吻后,就都羞红了脸。
这就是那天两人见面时的情景,事情是过去几天了,但依旧让钱坤有所回味,
那情景相当的甜蜜,与小英分手后,回到南水河的钱坤吃东西都像抹了蜜一样。有
时候顺船摘网的时候,钱坤就想,人在恋爱的时候真好啊,那是一种令整个身心都
沉醉了的感觉。那么想的时候,钱坤真想放下手中的鱼网,静静地在船舱里躺下来,
一遍又一遍的回味那个简单的情节,让心忽悠忽悠地跳动几下。
钱坤觉得他是恋爱了,在他生命的年轮走到22岁的时候,他遇见了小英,一个
朴实,温柔又勤勉的姑娘,有了小英甜甜的笑脸,无形的快乐也就跟着来了。
钱坤做好了午饭,将饭莱摆上桌的时候,黄牙顺跟他说,下午钱坤得跟着上船
摘网,因为另外的一个渔民老许病了,得在窝棚里养两天。钱坤说没问题,黄大哥
你是说划船还是撒网,我都能搭上一把手的。
三个人吃完饭,钱坤将碗筷泡到水桶里之后,让老许歇下了,就扛了桨跟黄牙
顺下了水。两人沿着南水河一直向北,将船划进了那片深水域。
由于前几天接连的降雨,黄牙顺说这片水域肯定能有大鱼。
两个人将几片网都撒下去之后,就划船朝上游走,行船约有三五里水路之后,
船突然间晃荡了几下,险些使摇桨的钱坤摔倒。正拽着网绳的黄牙顺说,坤子快点
顺船,他说的是打鱼的术语,就是说改变方向往下游走,言外之意是挂上大鱼了。
钱坤忙将船桨横过水面,让船掉了头,一直顺水走。
黄牙顺一边往船上倒网线,一边叫钱坤往离岸不远的那个浅滩上靠。
钱坤的船靠上浅滩之后,由于下冲的惯力,船蹭上沙滩一两米远,嘎的一声搁
浅了。
这时候黄牙顺已经从船上跳了下来,站在没膝的河水里往上拼命地拽网线。
两个人都已经看到十几米远处水中泛起的浪花了。
钱坤想那有可能就是黄牙顺他们常念叨的一条挺大的鲟鱼。
因为这正是鲟鱼从南溪江流人内陆河产卵的季节,每年这时候都会有人在南水
河里网到一两条,大的上百斤,小的也有几十斤,这就是打鱼人的福气,因为鲟鱼
在当地的价格是极高的,每斤要达到八块钱左右,这一度是因为鲟鱼出口国外的原
因。
钱坤听黄牙顺和老许他们讲起来真是眉飞色舞,也有趣极了,这回没想到却真
的让他碰上了。钱坤扔了桨,也快速地跳进河水里,帮黄牙顺往上拽网。
几分钟的功夫,那条鱼便露出了脊背,黑乎乎的左右摇摆着荡起很大的水花。
黄牙顺嘴里哇哇大叫着,喊钱坤快去船上拿大号的抄箩子。
钱坤松开网绳,跑回到船上手忙脚乱地取回了抄箩子。
黄牙顺叫他使劲拽住网绳,然后拿起抄箩子奔了鱼头,只一下就将手中的抄箩
子套在了那条露出水面的鱼头上,然后再绕了几个扣,将拳头粗细的抄箩子杆竖起
插进沙泥里。
钱坤呆住了,他觉得黄牙顺这几下子做得太漂亮了,真是干净利落,那条足有
百十斤重的鲟鱼整个头部都已经悬离水面,黑褐色的鱼身还在摇晃着。
钱坤这回才知道老许他们平时讲的抄箩子的厉害,他记得老许跟他说过那抄箩
子的杆都是用黄玻璃树做的,网线也是细牛皮筋浸了油,然后趁湿编织而成的,是
渔民们专门网大鱼用的家什。
钱坤这么暗自佩服和赞叹的时候,黄牙顺已经取来了杀鱼棒,在鱼头上轻轻击
了一下,黄牙顺用的只是七分的劲,却恰到好处,鱼整个身子都不动了,两人连网
带鱼的拽上岸来,便都惊呆了,这条鱼足有三百多斤重,而且鱼身呈黑黄色,极接
近鲟黄鱼的正品。
黄牙顺坐在沙滩上歇了十几分钟后,便跟钱坤一起将鱼用草绳拴牢,抬进船里
捆绑好,再合力将船推下水,摇着奔回鱼亮子。
黄牙顺说今晚就得找车,明天一早将鱼运到黄旗镇的水产收购点去,趁新鲜能
卖上价钱。
两个人估算了一下,这条鱼至少能卖两千多块钱,相当于他们打两年鱼的总价
格。
黄牙顺一边划船一边哼起了小曲,他哼的是当地的民曲打鱼郎,钱坤觉得从黄
牙顺嗓子里发出来的音颤颤的,极幽默,不禁也笑出声来。
渡口镇开绸布店的老板老宋结婚的头一天晚上,邻居们都来老宋家捞忙,老宋
是满脸的喜气,穿了件白绸褂子,里屋外屋楼上楼下地忙着,一会儿给舂米的几个
女人斟茶,一会儿又去给剪窗花的婆姨们端瓜果,还不时的到院落里给几个往房檐
上挂灯笼系七彩布条的男人散纸烟。
老宋是满脸的喜气,一边擦额头上的汗珠,一边站在石板铺的院落里大声喊着,
兄弟妹子们,好好忙啊,晚一会儿我们有夜酒喝呢。
瓦儿也在腰上围了块麻布围裙,来老宋的厨屋里帮着洗菜淘米,瓦儿是早早吃
了晚饭后,将婆婆安顿睡下了才过来帮忙的,邻里邻居的有了喜事哪能不伸把手呢。
厨屋里热气腾腾的,两个同在帮忙的婆娘站成了刘面都看不清人的脸面,瓦儿
知道是蒸着红枣馍呢。哪家人家办喜事不蒸它个三锅五锅的红枣馍呢,喜事吗,就
得让来冲喜的客家放着劲地吃。
喜酒也是备好了的,十几坛老酒码在院落的一角,都是贴了“烧郭记”封子的,
酒绝对的正宗,是今下晌使人套了车特意去九里路外的郭家窑买来的,还未开封酒
香就已经出来了,满院子地飘浮着,令那些捞忙的汉子们不时地吸溜一回鼻子。
瓦儿站在厨屋的一角,拿一块抹布洗盘子,几大摞呢,她小心翼翼地将每一个
印有蓝碎花纹的瓷盘放到撒了碱面的瓦盆里,泡上几分钟后再拿出来用清水洗一下。
瓦儿做得极耐心,她心想,听说老宋要娶的新婆娘是后街开成衣铺的周嫂,那人她
是见过几回的,也是个很水嫩的女人,长得标致,说还不到三十岁呢,前年上死了
丈夫的。
瓦儿想,老宋倒是有福相的,两人都做买卖,日后还能愁没有好日子过。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老宋不知啥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老宋本来是给厨屋
里的几个女人送凉茶的,进来后转了一圈就见到厨屋的角上有一个人影在忙着,另
外两个可能是去院子里晾新蒸的干粮了。
待老宋透过热气看清是瓦儿后,老宋就慢慢地走到了她的身后,瓦儿是背对着
老宋的,洗碗和盘子时弯着腰身,动作很美的样子,尤其是她的臀,丰满而肥硕,
让老宋片刻间就有了冲动。
老宋将手中端着的茶壶轻轻放到旁边的灶台上,伸手就从后面将瓦儿的腰抱住
了,瓦儿一惊愣的刹那间,老宋的一只手已经游蛇般伸进了瓦儿的褂子里,按在了
瓦儿的奶子上。
瓦儿就叫了一声说,是哪个遭天杀的,不去做活来戏弄老娘。
老宋的手在使劲揉搓了几下后,竟直奔了瓦儿的下身。
这回瓦儿急了,使足了劲甩脱了那只手,问究竟是哪一个?
老宋的手被瓦儿甩了出来,抱腰的手却没有松开,忙小了声地说,瓦儿是我,
我是你宋哥呀。
瓦儿腾出一只手,将老宋从自己的身边推开,说你都要娶新人了,咋还这么没
个正经呢?
老宋做出一副凄艾的样子,语调极轻地说,瓦儿我要娶人了也不高兴,我心里
就喜欢你的,要是能娶你该多好。
瓦儿嗔怪地说,我是有男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开玩笑。
这时门外有了说话声,老宋赶紧转身捧了茶壶一边说忙着啊一边朝外走。
两个捞忙的婆娘进到厨屋来,接着在案板上揉面往锅里装干粮。
厨屋里的热气又重了一层。
这晚上,瓦儿帮着洗完了盘子已经将近半夜了,院子里挂上了红红的灯笼,摆
上了一桌酒莱。可瓦儿没有留下,瓦儿朝门外走时有婆娘喊她吃酒,瓦儿说不了,
得回去照看婆婆起夜呢。闻声出来的老宋见留不下瓦儿,就在桌上捞了一碗回锅肉
端给瓦儿,说给婆婆的,让她老人家趁热吃几口。
瓦儿推让着,还是接了,口里谢着出了老宋家的大门。
街上已是繁星点点,瓦儿想,小叔子钱坤这会儿睡了吗?
钱坤跟黄牙顺网到了一条近三百斤重的鲟鱼,这无疑是件喜事,渔民老许的病
也没了,三个人商量好一边给刘举捎这喜信,一边找车去镇上卖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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