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离年根儿近了,柳絮的学校已经放假。她带个孩子回我这儿来不方便,我也不
想让她到这儿来,这地方水有毛病,小孩儿容易得大骨节病。回她的娘家也没地方
住,无奈,我只好决定到临江去,到那儿去过春节。
柳絮的学校老师大多是县里人,学校一放假,人就都走了。柳絮住在学校食堂
的隔壁,两个间隔的小炕,外屋住着一对外乡调来的老师,里屋住着柳絮。放假以
后,外屋那对老师也走了,食堂也停了。就剩下柳絮带着孩子住在学校没地方去。
我来了,柳絮自然高兴。不管在哪儿,过年总得置办点年货,从屯子里杀猪的
个人家买来几斤肉,从学校的食堂匀来几斤白面。再简单,过年总得吃饺子啊!
其实,过年吃什么倒是无所谓,最关键的是能和家人在一起。这才叫过年。
我做梦都想和柳絮在一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能够相守在一起就是一
种莫大的幸福,尤其是有了孩子。孩子能够到处乱爬了,小家伙长得非常可爱,小
圆脸上,一对大眼睛黑溜溜地亮,小嘴咿咿呀呀地哼叫着,就像一朵咧嘴儿的花骨
朵。我特别想叫妈妈看一看这个可爱的孙子。
我的心里有许多话想跟柳絮说,却又不愿说出来。我不想把我的烦恼和忧虑带
给她。我太想有个家,天天都是这样的过日子。
那天晚上,躺在炕上睡不着,不知怎么,我向柳絮说起了郝秀梅。我告诉柳絮,
郝秀梅到石头河子找我去了,就因为我从老家走了之后,大队的宣传队黄了,宣传
队的人都很想我,就派郝秀梅来看看我。当然,我没说以后那些过细的事情,有时
候说谎或者隐瞒什么也都是不得已的一种善意行为。我还告诉柳絮,在我和她没有
结婚之前,郝秀梅还给我写过情书。
柳絮听了,既没有流露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生气,她只是笑了笑说:“她还没
有结婚吧?”
我说:“她还不到二十岁,好像连对象都没有呢。”
柳絮说:“那你应该帮着介绍一个。”
我说:“她家要搬到喜鹊泡林业局去了。”
柳絮说:“喜鹊泡就在临江县,离这儿不远,要是有机会,让她到我这儿来吧,
我看看她。”
假期,学校天天有老师值班。那天正赶上学校的郭校长在学校,他过来和我唠
嗑儿。
郭校长家就在当地,听说我会搞园艺,还会做工匠活,立刻跟我说:“公社有
个牧养场,刚建一个果园正缺人,你愿意来,我给你说说。”
我本来就为和柳絮的两地分居犯愁,如今有这个机会,当然是求之不得了。一
来可以和柳絮在一起,二来牧养场又是公社的,总比当社员强,柳絮也同意我过来。
郭校长很快就把户口迁移证拿来了。我回到石头河子,没费力就把户口迁出来
了。一个农村户口,迁出迁进就是派出所一张纸。
这年春天来得早,没出正月,地里的雪就化净了,村子里已经开始忙着搞备耕。
我的户口是农村户口,迁过来还得落在农村,我的户口就落在了柞树村的一个
生产队里。
本来,我还挺感激郭校长帮了这么大的忙,谁知,从上班那天起,我的心里就
挺不是滋味。
牧养场在柞树村西边的河套里,离村子有四五里地远。头一天领我去上班的也
是生产队的一个木匠,姓关,五十多岁,碎嘴子。在往河套去的路上,关木匠就告
诉我,这个牧养场是全公社第一个,可是却归生产队所有,队里人都嫌乎路远,很
少有人愿意去那里干活。他还告诉我,这里的生产队都很穷,很落后,一年干到头
也分不着钱,瞎忙活,他还埋怨我,不该到这儿来。
他的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叫我感到浑身冰凉。
河套里的这个牧养场,其实什么都没养,只有河滩上的一片黄沙地上稀稀拉拉
地种着一些果树。果树都很小,还没有长成树型。场部是一幢像仓库一样的破房子,
光有房框子,门和窗都没有,我和关木匠就是来做门窗的。
在这儿做木匠活,只能记工分,到秋后不一定能不能分到钱,哪有我在石头河
子做木匠好,又自在又挣钱。
当天晚上,我就把心中的苦恼告诉了柳絮。她听了,沉吟一下,然后安慰我说
:“不管咋说,人家让咱们来,也是一片好心。一家能在一起比啥都好。你先干着
再说,要是嫌乎路远,就买辆自行车。”
我没吭声儿,可也是,人家肯定是一片好意,尽管跟我原先想象的不一样,但
总算不用再分居了,这就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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