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苗苗幼儿园下午四点三十分放园。四点二十分,金媛媛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很
有磁性的男中音。是谁?金媛媛一时想不起来了,幸亏对方自报家门:“陈浪渣!”
陈浪渣是谁?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个给迈克公司老板开奔驰车的农民工,“哟
——陈浪渣陈师傅,请我马上赶到仙下河温州酒家去?一个‘舔伤口’的包间?给
你们的老板唱张火丁?哎呀,我正忙哩,没时间呀!改日吧!求我了?好吧。我去
请假。还不知请不请得动呢!”
苗苗幼儿园距离仙下河温州酒家很近,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事,五点了,还不
见金媛媛来,华西方有些不耐烦了,对陈浪渣说:“我们走吧!”
陈浪渣看着桌子上没动的白切鸡,劝说:“再等等吧!”
华西方说:“不等了。人家不会来了。再说,这人未必就会唱京剧!”
陈浪渣当然拗不过华西方,只好开门,却和人撞了个满怀,这人不是别人,是
金媛媛:“你到底来了!”
金媛媛望着陈浪渣说:“对不起,我来迟了!”
华西方打量着金媛媛,眼球立刻被吸引住了。被吸引的不是别的地方,是金媛
媛的鹅蛋脸和两撇吊梢眉,典型的花旦脸:“你在行京剧?”
“不谈在行。只是喜爱。”金媛媛也打量着华西方,奇怪私营老板为什么都长
着一双精明的眼睛?
“喜欢梅派?”
“当然。但是,我唱程派。学唱程派新秀张火丁。”
“是吗?”华西方来了兴致,回到了座位上。
峰回路转。陈浪渣一阵高兴,问金媛媛带了光盘没有?金媛媛说当然带了。陈
浪渣催促金媛媛快点,金媛媛征求华西方意见,是不是先来一段程派的传统剧目《
锁麟囊》的唱段,华西方点点头。
随着DVD 的播放,金媛媛有板有眼地唱了起来:耳听得悲声惨心中如捣……
金媛媛的《锁麟囊》唱的确实好,很程派,很张火丁。华西方陶醉其中,痛痛
快快吃了一顿饭,还喝了那么多酒。
华西方的伤口太重太深,舔一次是无法痊愈的。于是有了这第一次,就迫切需
要有第二次,不然,就烦躁不安,就吃不下饭。
由陈浪渣出面,再次邀请金媛媛,于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金媛
媛推辞了。金媛媛说:“对不起。我们幼儿园的老师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走了,
这个坑就要由别人填,一次两次还好商量,次数多了,人家就不干了。温州酒店有
专门唱卡拉OK的小姐,你的老板不会请她们?”陈浪渣只好实言告诉华西方:金媛
媛请不来了。
请唱卡拉OK的小姐来凑合凑合?华西方办事从来不讲“凑合”,更何况酒店的
“小姐”唱不了京剧。
华西方想克制自己,邀请不上就不听京剧不听张火丁。可是,做不到。人坐在
董事长的椅子上,想的不是公司的事,常把上午当下午,常把下午当早上。吃饭更
不用说了,拿起筷子就心烦。看来,还是要听京剧,听张火丁。邀请不上金媛媛就
邀请银媛媛、铜媛媛吧!那么大个汉珠市,会两口京剧的不会只有金媛媛!话虽这
么说,却是苦了陈浪渣,人生地不熟,到哪里去请?到底请来了一个四十岁左右、
妆化得很浓的女人,称京剧唱得呱呱叫,一曲《贵妃醉酒》只唱了“海岛冰轮”四
个字,华西方就喊停,叫陈浪渣给了她200 元钱,打发走了!京剧不是凭嗓子亮、
嗓子高唱得了的,别把京剧给糟蹋了!
夜已经很深了。华西方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失眠了?华西方是极少极少失眠
的,今天是怎么回事呢?想着想着,明白了:以往在这种时候,在自己受到挫折、
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的时候,有一个女人会出现,给他慰藉,给他温存,在
这种慰藉、温存中,他放得下了,心平静了,睡着了。这个女人就是妻子吴芙蓉。
吴芙蓉呢?华西方下意识地摸摸身边,空荡荡的,没有。吴芙蓉自带华震撼从北京
回来后,便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个床位了,和华震撼睡去了,已经几个月了。这就
是说,华西方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没有触摸女人也没有被女人触摸了。
人,分男人和女人。男人离不开女人,女人离不开男人。如果男人离开了女人,
或者女人离开了男人,这个男人,或者女人,只要不变态,就会崩溃。华西方没有
变态,不想崩溃,迫切需要女人,需要吴芙蓉。吴芙蓉近在咫尺,只隔着一堵墙,
喊一声不就得了。能喊吗?别看只隔着一堵墙,非大嗓门不行,喊醒了吴芙蓉,保
姆不同样醒了,还会吵烦病中的儿子。那就到她身边去叫她吧!华西方起床了,蹑
手蹑脚去开吴芙蓉睡的房间的房门,门是反锁着的,开不开。华西方失望了,摇摇
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回到床上。算了吧,寺庙里的和尚不睡女人不是照样生活吗?
“不,这里不是寺庙,我华西方不是和尚!”干脆,去拍她的门,去喊她,有什么
不可以的!可是,“哎呀,给她打手机!怎么就忘了她的手机呢?半夜三更,她的
手机是开的吗?”
十分幸运,手机是开的。
“谁呀?”吴芙蓉在手机里问。
“是我。华西方!”
“你不是在家里吗?”
“是在家里。”
“在家里打什么手机呀?”
“你的房门锁着,我不打手机怎么和你说话呀!”
“半夜三更,说什么话呀?有话明天说!”手机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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