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女人说话往往是不算数的。”这句话不知是哪个心理学家说的,又验证在金
媛媛的身上了。
金媛媛曾表态说过,再不会给华西方唱京剧了,但经不住陈浪渣说的“新买了
一套高档的卡拉OK设备,请金老师去试试效果”的诱惑,犹豫一番后还是答应了陈
浪渣的邀请。
下午四点三十分,陈浪渣的奔驰停在苗苗幼儿园门口了。金媛媛毫不客气地坐
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放起了张火丁的唱腔。哎呀,坐奔驰,听京剧,真是一种飘
然若仙的享受。令金媛媛遗憾的是,这奔驰和京剧不属于身边的陈浪渣,要是属于
陈浪渣,她就顺势躺在他的怀抱里了。
十几公里的路程眨眼就到了。
金媛媛下车,感到一阵目眩:这是什么地方?这么多欧式小洋楼!一会儿,金
媛媛明白过来了:这是黄金小区。听人讲过,汉珠市政府在市郊区划出一块地建了
个小区,一栋一栋的欧式小洋楼,专为那些在汉珠市投资的大老板休闲的。新买的
卡拉OK设备放在这里?管他哩!跟着陈浪渣走,走到哪里是哪里。
绕过一座假山,走过一道葡萄长廊,又绕过一座假山,又走过一道葡萄长廊,
陈浪渣说:“到了!”
随着门铃声响,有人出来了。是华西方。华西方两只精明的眼睛望着金媛媛,
带着几分调侃说:“真是贵人难请啦!”
金媛媛进了屋,极力掩饰自己对屋里陈设的惊讶,表现出一种若无其事的样子,
问:“卡拉OK呢?”
当然有卡拉OK,当然是一流的卡拉OK,金媛媛来了兴致,唱了一曲张火丁《江
姐》中的《红梅赞》。
华西方也来了兴致,提出与金媛媛配戏,唱《武家坡》,自己唱薛平贵,金媛
媛唱王宝钏,想不到,二人合作相当默契,像事先排演了多日似的。
“陈浪渣呢?陈浪渣哪里去了?等会还要他送我回幼儿园呢!”不知什么时候,
金媛媛发现没有了陈浪渣。
“不要管陈浪渣了,你也不用回幼儿园了。这是这栋小楼的钥匙,从今往后,
这栋小楼的主人就是你了!”华西方一往情深地对金媛媛说。
“……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
“这……”金媛媛明白了华西方的意思。
“我迫切需要你。这种需要,超过了爱情!”华西方发自肺腑,“当然,也不
必勉强。你可以推辞,或者说谢绝。”
“容我想想……你出去转转,容我想想。”
华西方出去了。
金媛媛想冲个澡。冲澡可以清醒头脑,然后再拿定主意。
金媛媛到了洗澡间,打开机关,哇噻,一道瀑布从天上泻下来,落到山间,汇
成一泓温泉;更有松枝滴翠,桂花飘香,宛如仙境一般。金媛媛感受到了一个男人
对她的殷勤:华西方不是大老板吗?不是男人中的精英吗?享受这个大老板、精英
的殷勤,不是女人的幸福吗?在这个大老板、精英困难的时候,给他温暖,给他慰
藉,不也是体现女人的价值吗?
金媛媛拿定了主意,叫回了华西方。
金媛媛投向了华西方的怀抱……
金媛媛不仅给华西方唱京剧,唱张火丁,还学会了做温州菜,特别是那碗白切
鸡,一丝丝甜,一丝丝酸,温州得不能再温州了。更叫绝的,金媛媛靠光盘学会了
泰式按摩,虽不那么地道,也够华西方享受的了。
华西方换了一个人似的,精力充沛,接连谈成了几笔生意,公司一片繁荣。华
西方感到十分幸福。
不幸往往是伴随着幸福发生的。一天下午,华西方刚刚送走一位客商,家里的
保姆来了电话,说华震撼病得特别厉害,正在市人民医院抢救,要他立即赶过去。
这事当然紧迫。当华西方赶到医院时,抢救已经停止了。他的儿子华震撼已经死了。
这本是迟早要发生的事,华西方并没表现出多大的意外。就在这当口,医生开始了
另一轮抢救,抢救的是华西方的夫人吴芙蓉。吴芙蓉的体质本来十分虚弱,悲伤过
度,休克了。
所幸的是,吴芙蓉缓过气来了。
缓过气来的吴芙蓉更加虚弱,拉着华西方的手泪如泉涌,刚强的华西方也跟着
流泪了。
如果把吴芙蓉和金媛媛放在华西方心理天平的两端,此刻,当向吴芙蓉倾斜了。
华西方不能去黄金小区了,得撇开金媛媛来照顾吴芙蓉。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过去了,吴芙蓉没能走出失去儿子的阴影。十天,二
十天……一个月过去了,吴芙蓉还是没能走出失去儿子的阴影。白天还好,每天夜
里,她必须有华西方在身边守着,不然,就魂不守舍,要碰墙,要跳楼,要找儿子
去。华西方每到晚上,不管有多紧要的事一律抛开,坚定不移地来到吴芙蓉身边,
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明白这是丈夫尽职责的时候了。华西方两只宽大的手握着吴芙
蓉两只瘦小的手。这两只瘦小的手曾经是那样的能干,粗活一天能做一千五百个煤
球,细活一夜能将华西方穿旧了的衣服翻整如新。为了华西方,吴芙蓉付出了自己
的全部……
华西方守着吴芙蓉难坏了金媛媛。
说实在的,金媛媛觉得做华西方的二奶的日子怪充实的,有做不完的事。比如
京剧唱腔要源源不断,总不能老是张火丁呀!比如有了温州白切鸡,是不是还要有
温州白切鸭呀!特别是泰式按摩,部位、力度,必须不断地摸索、总结,才能恰到
好处。在金媛媛的石榴裙下,华西方乖得像只绵羊。你瞧华西方乖的,吻过一番金
媛媛后,颇有感触地说:“统计资料表明,民营企业鼎盛期一般为三至五年,我要
跳出这个统计了,因为我有金媛媛。”金媛媛陶醉极了。
遗憾,一个多月了,金媛媛没领略这种充实了。没有了充实,便是失落,失落
得让人发慌。原来在幼儿园当老师,一天到晚连轴转,想放松放松,唱一口张火丁,
往往唱的正在兴头上就得打住,因为事儿来了,哪个孩子被摔了,哪个孩子尿裤子
了。现在好了,华西方不来,一天到晚放松,唱八口、十口张火丁也不用打住,还
有十分理想的音响,可唱着唱着,兴致没了,厌烦了。难道这栋欧式小洋楼当真要
成为一只鸟笼,囚住我这只黄莺吗?不可能的事。给华西方打电话吧!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夫妻间也一样,接了金媛媛的电话,华西方思想开
小差了,心理天平倾向金媛媛了,且愈来愈强烈。吴芙蓉一天两天好不起来,也坏
不到哪里去。守着她,枯燥乏味,漫漫长夜,何等难熬?到金媛媛那里去吧。金媛
媛是冬日的太阳,是久旱的甘露。
华西方向吴芙蓉撒谎,说公司有很重要的应酬,晚上要是连了手,很可能回不
来。华西方是生意场上的人,撒这种谎,只是舌头在嘴巴里转几转的事。
华西方走了,吴芙蓉两只瘦小的手没有了握着的那两只宽大的手,感觉空荡荡
的,回想起刚才华西方说的“很重要的应酬”,会是什么应酬呢?不换西装,不打
领带?没有的事呀!华西方十分注重仪表,今天的“很重要的应酬”,怎么不换西
装,不打领带?这不能不让吴芙蓉产生怀疑;公司没有应酬,华西方是在撒谎!千
真万确,华西方是在撒谎!华西方为什么撒谎呢?因为公司的事?不会。公司的事
用不着撒谎。那会是什么事呢?丈夫向妻子撒谎,一般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这
是一个定律,可以获诺贝尔奖的定律。难道说华西方在外面有了女人?回想起那天
半夜华西方给自己打手机,回想起这么多日子自己因为华震撼生病对华西方的冷落,
愈发明晰这个猜测了。
吴芙蓉打了个寒战。这事不能含糊,更不能听之任之。当然,先要证实。要证
实这个猜测不难,问问他的司机陈浪渣就行了。陈浪渣会告诉她这事吗?
吴芙蓉起床了,洗漱梳理了一番后,叫来了陈浪渣。
吴芙蓉强打精神,招呼陈浪渣坐下,对陈浪渣说:“我病成这样子,叫你来,
当然不会没事找事。你要说实话。”
陈浪渣不知道吴芙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说:“您就
问吧。我当然说实话。”
“你们董事长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陈浪渣没有想到吴芙蓉会问这档子事,没有思想准备。
“说呀!”
“不……不知道。”陈浪渣真不好回答。
“不知道?你与华西方寸步不离,会不知道?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
“没有女人。除了你……董事长没、没有别的女人。”陈浪渣鼓足了天大的勇
气,说了一个谎,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说谎,脖子都憋得通红。
吴芙蓉从陈浪渣憋红的脖子一眼就看出来了。对付陈浪渣这种人,吴芙蓉自有
办法。她不再直接逼问陈浪渣,而是伤心地哭起来,哭自己命苦,哭短命的儿子…
…哭得呼天抢地。
这一哭,陈浪渣心软了,跟着吴芙蓉掉泪了,接下来,结结巴巴说出了华西方
包金媛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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