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大早,陈浪渣按惯例,上班时要看看金媛媛,问问金媛媛,上班后好向董事
长汇报。推开房门,发现金媛媛今天十分异常,披头散发,一脸憔悴,歪躺在床沿
呕吐,呕吐得翻江倒海。陈浪渣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目瞪口呆,不敢多看,更
不敢问,赶紧退出房门,然后如实将情况汇报给了华西方。
这是妊娠反应。
华西方感到一阵愧疚。决定马上去看望金媛媛。
金媛媛看着推门进来的华西方,看着在床沿坐下来的华西方,抓起华西方的胳
膊,狠命咬了一口,而且咬住不放,咬得华西方“哎哟哎哟”直叫唤。
这事大可不必看医生。就是看了医生药也不能吃。十药九毒,华西方不能让金
媛媛生出又一个华震撼。
“……除了天上王母娘娘的蟠桃我无法为你弄来外,地上的,你想吃什么,我
就弄来什么!”华西方看着胳膊处被金媛媛咬出来的深深的牙齿印痕,说。
“我什么都不想吃!”金媛媛把头枕在华西方的大腿上。
“你必须得吃。为了腹中的孩子你必须得吃!”
“好。我想吃陈浪渣的母亲用砂罐煨的土母鸡,还有腌大蒜瓣……”
“这好办。”
“不好办!”
“我叫陈浪渣把他母亲请来,让他母亲天天给你做,怎么不好办?”
“你想,我与陈浪渣是假结婚,他母亲来了,看出来了,不就砸了!”
这确实是个实际问题。好在解决这个问题也不难。华西方布置陈浪渣:金媛媛
什么时候想吃你母亲用砂罐煨的土母鸡,还有腌大蒜瓣了,你就回陈家滩去,吩咐
你母亲做好,再用保温桶、保鲜桶装来。
陈浪渣当然按布置办理。这天,当陈浪渣开着奔驰回到陈家滩,回到自己的家,
却不见了母亲:她到哪里去了呢?
下午一点多钟,妊娠反应中的金媛媛刚缓过气来,模模糊糊瞌睡,一阵门铃声
吵得她心烦。
金媛媛穿过楼前小径,打开铁栅门,面前呈现的是一个乡下女人,脚边放着两
个蛇皮袋:这不是陈浪渣的母亲卢花吗?
是的,是陈浪渣的母亲卢花。卢花凭借公共汽车进了汉珠市,凭借“的士”来
到了黄金小区,凭借保安来到了这栋小洋楼前。
金媛媛直犯嘀咕:这个陈浪渣,只是要你回乡下要你母亲做砂罐煨的土母鸡,
还有腌大蒜瓣,再用保温桶、保鲜桶装来,又没有要你接母亲来,怎么就把她接来
了呢?当然,嘀咕只能放在心里,脸上却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哎呀,您这又是
提,又是背,累不累呀!浪渣呢?”
“你问我浪渣?”
“是呀。您不是坐他的车来的?”
“不是。我是坐公共汽车来的。”
这么说,陈浪渣与他母亲错开了。
卢花打量儿媳妇,发现儿媳妇没化妆,这没化妆的儿媳妇倒不像了明星,美不
到哪里去。金媛媛打量卢花,暗自好笑:这乡下大娘,当真把我看成是她的儿媳妇
了!暗自笑着,动手去提蛇皮袋,卢花怎肯让她提蛇皮袋,自己赶紧提起来,说:
“这鸡十天、半月吃不完,就喂在这院子里吧!”
金媛媛皱皱眉,说:“可以。”
卢花往院子里放鸡,心里想:这大个院子,葱、韭、大蒜不种,种草,浪渣这
小子,当教训教训了!
卢花跟在金媛媛屁股后面进了小洋楼,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什么都好奇,四
下看,忽然发现了地上的一摊呕吐物,到底是过来人,立即判断出:儿媳妇怀孕了!
卢花心里作着判断,手却拉着金媛媛在沙发上坐下了,眼泪刷刷地掉,说:
“妈对不住你!”
金媛媛莫名其妙,说:“您这是什么话?”
卢花说:“你有身孕了,妈不在你身边照看你,妈对不住你!”
金媛媛心里酸酸的,说:“没什么。”
卢花说:“妈给你带来了你喜欢吃的!”说完,打开一个蛇皮袋,魔术般地取
出两个罐,一个砂罐,一个陶瓷罐。砂罐里装的是土母鸡,陶瓷罐里装的是大蒜瓣。
砂罐里的土母鸡居然还是热的。
金媛媛开心地吃着土母鸡,开胃地吃着大蒜瓣,陈浪渣回来了。
陈浪渣看见母亲,本想埋怨母亲,怎么气也不吭一声,就摸到城里来了?话到
嘴边,又咽回去了。看见母亲伺候金媛媛那体贴劲,直犯嘀咕:她是您什么人,您
用得着这么伺候?
卢花看见儿子,大声指责儿子,不做女人不知女人的难处,你媳妇怀孕了,就
该叫娘来伺候,怎么就成了哑巴?
陈浪渣为了敷衍局面,只得顶嘴说:“您不是忙吗?”
卢花语塞了。
金媛媛今天算是有滋有味地吃了一顿饭,十分满足,对卢花和陈浪渣说:“我
困了,要休息了!”
听金媛媛关上房门了,卢花厉声问儿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浪渣想不到母亲会这样提问自己,急得脸红脖子粗,结结巴巴起来:“我、
我……”
卢花逼着问:“这个洋楼是金媛媛的?”
“是……是金媛媛的。”
“你是上金家做上门女婿?”
陈浪渣释怀了,母亲还不知道他和金媛媛是假夫妻的事,一下子有了底气,说
:“妈,您怎么老是看过时的皇历呀。城里都是独生子女,不存在什么上门女婿,
男方、女方都一样!”
“不一样!”卢花认死理,“你说说,金媛媛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是姓金,
还是姓陈?”
不姓金,更不姓陈,姓华。但陈浪渣能这么说吗?当然不能这么说,只得说:
“姓金,姓陈,一样。”
“不一样!”卢花坚决不同意,“得姓陈!”
“好、好,姓陈。”陈浪渣只得让步,“我开车送您回陈家滩吧!”
“我不来,你要接我来,我来了,你又要送我回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您来了,看了,就当回去了。”
“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伺候金媛媛。这样才对得起金媛媛肚子里的我的小孙
子!”
“那地里的庄稼呢?”陈浪渣总想劝走母亲。
“搁那儿。庄稼地收割的只能是庄稼,金媛媛肚子里的是我的宝贝孙子!”
陈浪渣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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