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微亮，把头醒了，伸手摸到了睡在身边女人的光身子。

    把头没怎么用力就把女人的光身子揽到了自己怀里，他的一双手便在女人温热
的身体上抚摸开了。女人半睡半醒地任由把头摸弄她，鼻孔里打出轻微的鼾气。

    船舱里亮堂了许多，外面也听不到雨声，天许是终于晴了。把头想晴了好，天
晴了好使船到江中心去下拉网，这几天正是大马哈鱼洄游的季节，网网都不会空的。

    女人真正醒来时天已大亮了，有太阳光从船舱棚的孔洞里射进来，暖暖地照在
她裸着的胳膊上。女人起身掀开船舱的门帘后，就望见了正坐在船头上补网的瘸腿
男人。女人的脸就羞红了，她语无伦次地说你咋回这么早呢？

    瘸腿男人也不说话，隔两米远从船头丢进个包袱来。

    女人打开看竟是—件藕荷色的褂子。褂子是新的，上面有点点的碎花，式样很
好，大小也合体。她知道这是瘸腿男人在镇上的商铺里给她买的，心里就热了一下。
女人把新褂子套在身上比量了一下，又赶紧脱下来小心翼翼地装进包袱里。女人责
怪又喜兴地说，又乱花钱，不是有褂子穿吗，买它干啥？这忽儿瘸腿男人说话了，
碰上了，瞧着顺眼就买下了，又不贵。

    瘸腿男人顿了顿又接着说，娃挺好，咱带她吃了回羊肉面，还给她买下个新书
包，瞧见她肩上那个都坏了两个洞了。女人说坏两个洞怕啥，拿回来补补不就中了，
又乱花钱，念高中说要许多钱呢，咱的钱又不足兴，总得节省着花。女人说完又小
声地加了一句，天还早，要不你也进来睡会儿？瘸腿男人说不了，你起来拾掇饭吧，
吃了好使船下网。

    外面的雨果真停了，女人面色红润地从船舱里钻出来，去地窝棚后面的地窖房
里抱柴生火。她一边走一边说，你回得这么早，就没撞见把头吗？瘸腿男人说撞见
了，还把给他捎带买的一桶酒和两斤烟叶子送了，人家给你娃捎了学费呢。女人说
真是有心，像这样的好男人世上不多了呀。

    坐在船头补网的瘸腿男人抬起头，望着女人丰腴的腰身说，你在说谁呀？女人
头也没回地说，说你们俩呗，都是实打实的好男人。

    瘸腿男人的脸上情不自禁就有了喜色，稍后，又沉下了脸，他双肩抖动了一下，
眼里突然间竟有了不小的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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