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八点零七分到达的时候，科室外的等候大厅里已经人满为患。女人们尽量不让
自己露出六神无主的神色来，她们有些是独自一人呆在那里，有些则可以抓住身边
男人的手，仿佛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办法。他们中有许多人还密切关注着墙上电子
显示屏上的数字和人名，甚至渐渐走到了显示屏跟前，好像这样就可以使她们的名
字噌噌地窜到前面去似的。我从导诊台旁边的侧门走进去。我知道大厅里的男人和
女人都紧紧盯住我的背，像往常那样。

    这个月轮到我坐门诊，与我同一间诊室的是和我同一所医科大学毕业的师姐。
她在美国留了两年学，现在是我们科的副主任。工作快满五年我还没有改掉这个称
呼，见到同门的前辈总不习惯叫某某大夫或者某某主任。我说“师姐早”，然后脱
下外套，换上白大褂。坐下来后我打开电脑，桌面上已经摆了三份病历卡。

    门外站了几个女人，频频向里张望。我开始考虑，是先把保温杯里的茶叶倒在
里间的水槽里，还是直接拿去门外走廊的饮水机接满水。

    “怎么样，今天不错吧？”师姐端坐在我对面，一手举起浮雕着金色花朵的咖
啡杯，一手握着鼠标，笑眯眯地瞅着电脑屏幕。她对面的女病人不解地“啊”了一
声。

    我知道她是在跟我说话。每天都是一样的开场。她像美国人那样，总是精神抖
擞，热情待人，并且爱喝黑咖啡，早上一杯，午饭后一杯。在墙角的茶几上，她的
咖啡壶还意犹未尽地吱吱作响。也许她在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精力异常充沛，好
像全世界妇女的希望终将落在她的身上，而她则信心百倍，随时准备欣然接受。与
她相比，我目前还没有迹象表明可能成为全世界妇女的希望。好在我自己也并不这
样希望。我连最低等级的职称考试都没有通过。

    “我觉得还行。”我胡乱地笑了一笑，端起茶杯往外走去。

    “师弟好像不怎么有精神啊。”她饱满有力的声音从我的后背投射过来，最后
一个字音调上扬。“好，跟我到后面来检查一下吧。”她们一起从椅子上起了身。

    我想也许可以问问她对瑜伽是什么看法，到底是不是任何年纪和性别的人都适
合瑜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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