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留给我什么?
这样的混混沌沌持续到梦中,然后天亮。我想,如果自己可以,她可以,我是
否把这样的感觉告诉她,让她知道或许更好,但却不知该怎样开口。因为我不大确
定自己敢于直接面对自己的情感和心愿,它过于的现实故而太突兀,会让我无所适
从。所以,我现在恐怕不敢,来得过于短暂。况且我与惠子相处的时间只是两三天。
自己并非言过其实,也并非文过饰非和自我开脱,只想对自己坦诚相待,对惠子坦
诚相待,并时刻小心着不要误伤到任何人,任何的感情,哪怕那样的感情微不足道,
是那样的微薄,自己也不愿意……
到外面吃了卤面,得到洗衣店把自己忘了拿的衣服拿回来,便又转回宿舍换了
件干净的衣服,然后直接去洗衣店。店里那个二十五六岁的老板娘笑了笑说道:我
还以为你不要哩!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拿啊!
一直很忙嘛!所以便没时间来。不过倒是差点忘了啊!昨天晚上想找一件干净
的衣服,发现没有,然后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我说道。
她微微的笑了笑道:嗯!不过在我这里你大可放心,就是十天半月也没问题的。
谢谢!我说。
嗯!
我付了已经讲好的洗衣服的费用。然后离开,便径直回了宿舍。
躺到床上看了会拜伦的《唐璜》,便兴味索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并不是《唐
璜》不好看,虽然意义深刻。但自己就是在突然之间毫无兴致掉,很是奇怪。合了
书,再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走出宿舍,随意的迈着懒散的步履,漫无目的的走上
马路边的人行道,一意孤行的跃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公共汽车的站牌下有提了公
文包、西装革履的男人在等待着公共汽车方的到来,打扮得油头粉面,一副十足的
伪中产阶级模样。到来的公共汽车里面如同垂直插了竹子似的已经座无虚席,站立
的人摩肩接踵,恐怕连呼吸都感觉到困难。车停下时,门打开,但等车的几个人却
逐步退开,根本不想上车。司机只得把门关上,然后开走。我不知道几个翘首以盼
的等待公共汽车到来的上班族是怎样的心情,但表情无奈,只是无奈,如同即将要
被这个城市淘汰掉的无奈。
把双手插进裤兜里面,漫步徜徉。只想这样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走到筋疲力尽
为止。
长时间的天气晴朗,人的思绪也开始在无限的膨胀,似乎要爆炸掉的膨胀。
看到惠子的学校时,我蓦然的想到,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自己的灵魂给支配
了,自己根本没有存心,压根儿也没有这样的想法,但偏偏盲目的来到了她们学校
对面的马路的斑马线旁。自己都觉得很是蹊跷。
正值中午时分,太阳火辣辣的晒着大地,柏油路滚烫,空气滞重闷热。学校的
门口处有进进出出的许多学生,并有张开了侧门的小汽车,一对年轻的男女在车上
卖着冰激凌和冷饮,车子装扮得很漂亮,男孩很有气质,女孩很漂亮,系了格子围
巾,穿着整齐的休闲套服,头上披了粉红色丝巾。微笑着在不停的收钱,并和学生
们微笑着谈论着什么。男孩给学生做冰激凌。动作利索娴熟。
我靠着路边的电线杆看了很长时间,一直希望惠子能够出来,但却迟迟不见。
正准备离开时,她又出现了。与两个女孩子打打闹闹的奔出学校的大门,然后在卖
冰激凌的车处停下,三人买了冰激凌,然后便不断的添着。又笑眯眯的转身进学校。
嗳!你们还没找钱呐!还没找钱呐你们!那个女孩大声的呼喊着。三人转过头
来、戴了黑边框眼镜,扎了麻花辫的女孩大声的道:是我们的吗?
是啊!就是叫你们的啊!忘了找钱了。
哦!谢谢!女孩跑回来拿了钱,然后转身回去。
惠子突然看了看我的方向,然后躬着身子,眯着眼睛。她似乎发现了我站在对
面的马路边上。然后把手里面的冰激凌递给了一起的女孩子,便跑向马路边。汽车
汹涌澎湃的压过来。惠子跃跃欲试的几次冲上马路,都被过往的车辆阻断在另外一
边。和她一起出来的两个女孩子不知在大声的对她呼喊着什么,但她全然不知,只
是在寻找着可以冲过马路的机会。我心惊胆战的看了看不远处的天桥,对她大声的
说道:走天桥啊,那里很危险的啊!几次都无济于事。依旧站在对面前后不得。我
指了指她,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天桥。她转头看了看,然后会意的冲我做了个鬼脸。
便跑向了天桥……
你怎么会来这里啊苏章藤?惠子用衣袖揩了揩脑门上的渗出的细小汗珠。然后
问道。
嗯!这个啊!随便出来溜达嘛!本不想打搅你的,想不到会被你看见。我说。
嗳!还是我的多事了啊!她诡异的笑了笑。谁不知道你想什么啊!平白无故跑
到我们学校对面站着。是看漂亮的女孩子么?
怎么会。我说。
有此可能的。她涎皮赖脸的冲我笑着。
根本没有的,反正无所事事的,就出来瞎逛嘛!
那我知道了。她笑吟吟的道,然后看了看对面的两个女孩子,随即招了招手。
你知道什么?
不想与你说的。
不说算了。我说道。嗳!你不是说要搬回去家里面住么?
大概是明天吧!明天会忙么?
应该不忙,一直无事情可做嘛!
那可以来送送我么,恐怕会有很多行李的。
天亮就要走?我问她。
嗯!是。
那我来早点便是。
谢谢!
嗯!你不去上课了么?我问她。
不去了,懒得去,反正去也不听课,还很难受哩!你不知道,今天的课程无聊
至极,上什么文学戏剧史欣赏,况且那是选修课程,上不上无所谓,她们两个会帮
我请假的嘛!嗳!你不知道,昨天可搞笑了……
什么搞笑啊?
昨天上戏剧史欣赏的时候,一个男生睡觉嘛!老师便拿了他来开玩笑,拍了拍
他的脑袋,那个男生连头都不仰便骂道:那个狗日的找死么?老师说:是我。男生
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你知道中国的圆明园是被那两个国家烧毁抢劫掉的吗犹木同
学!老师问他嘛!
那个叫犹木的男同学站了起来道:什么啊?圆明园是中国的么?反正又不是我
烧的我抢的,我怎么会知道嘛!
惠子边说边学着不同的角色,嘻嘻哈哈的讲着。
嗳!你不知道苏章藤,他的动作滑稽得很的。犹木同学不是不知道,他知道老
师不把他当回事,就故意捣乱,然后这样肆无忌惮的回答老师。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啊!荒唐吧?
惠子问我。
是有点啊!真的不去上课么?
真的不去了,循规蹈矩的一天,真的很烦闷。一逃出来,感觉就如释重负,许
多事情都自然而然的想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啊!嗳!从哪边走?
我们在原地打转了一会后,惠子突然问道。
随便了,出去走走就可以。
那去德雷克士可以么?
随便,不过德雷克士是个什么地方,好像从没听说过!我说。
去了就知道了。
从市中心穿过,我们步上了从南城到上海的铁轨—六毂铁轨段。这是南城市民
自己命名的一段铁路,名字的由来无人知晓。我们踩着铁轨就这样从市中心来到东
二环,然后进了一家高档酒吧。这时候我才知道惠子所说的德雷克士其实就是酒吧
名字。按理说大白天的不适宜到酒吧去的。但她一再坚决,我便听之任之。说是酒
吧,但也经营着各样的烟酒冷饮茶色。酒吧几乎没人,我们进去的时候,几个穿了
工作服的女孩子欠身欢迎。然后带我们入座。这些方面,我很少涉足。便也随惠子,
她只是要了两瓶嘉士乐(Carlsberg )啤酒,然后用瓶口钳打开,两人便饮起来。
连服务员拿来的酒杯都搁置在一边不用。
苏章藤,你与我交往,不会觉得我有什么地方有不健全的么?惠子拿着酒瓶咕
嘟咕嘟的喝了几口啤酒,然后问我。
怎么会有如此的想法。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你一直很好的,我很喜欢
与你继续交往下去,畅谈下去。我说。
是真的么?她把酒瓶重重的撞到桌面上,面无表情的道。
确实是这样的。我说。
谢谢!可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有着什么怪癖,比如进不了公共场合,害怕过
分的喧嚣与热闹。有着执拗的脾气和放任不羁的自由禀性,一直是那样不以为然。
所以啊!就是常常害怕自己,难以相信自身的存在,明明拥有自我的,却偏偏不相
信和不自悟,或者只是对自己有个模糊的认识。有时甚至到了连自己都不如别人了
解自己的地步。反正回首过去的时日,终感到迷惘,根本没有什么能够激荡起生命
涟漪的时候,平静如水,一直是与世界背道而驰,与世界之间产生龃龉,相饽相持,
并寸步难行。你会有这样的感觉吧苏章藤?
是有的啊!经常。我说。
哦!这可是我经常碰到的想法,可不是无病呻吟的。惠子似乎在强调道。
嗯!
有时候就是明明是生活得很好的,但却找不到方向,反过来没有把握好自己生
存的意义,一天天的过去,这样的焦躁感便愈演愈烈,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追求什
么,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适合干什么,想干什么。反正自己想要得到的物质方面的
东西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是手到擒来的简单。惠子透过酒吧的落地窗,看了看外面。
隔了会儿,她又道:可能是我这个人太枯燥无味了吧!我是这样认为的,别人
会品味生活的方方面面,但自己不行。一直缺乏对这样的品味。反正看事情就是黑
白分明,不喜欢把许多事情混淆起来看待。所以啊!导致的后果可想而知了,绷紧
了神经的生活,说得夸张些,就是超负荷的见缝插针的运转着。便逃课啦!离家出
走啦!总之啊!干坏的大事情倒是不会,小打小闹倒是做了一大堆的了……
惠子依旧在畅所欲言的说下去,我觉得这样的话题过于紧张,连一个轻松明快
的下午都几乎会被搅合掉,便搜索枯肠的想找些缓和的话题来着。
趁她停止说话的瞬间,我连忙道:嗳惠子,这里你是经常来的么?
这里啊!也不经常了,来过两三次罢了。怎么问这个问题来了。
随便问问嘛!
哦!一次是和朋友来,一次是和我爸爸来。这种地方啊!是有钱人消遣娱乐的
场所,我也不大喜欢来的。无聊嘛!
嗯!
好像还不怎么过瘾嘛!再来两杯加冰块的威士忌如何?惠子问我。
很好。我说。
她随即又要来了两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然后我们摇晃着杯子喝着威士忌。
酒吧外面的天气在瞬间变化,夏季是南方多雨的时节,六七月份,梅雨来临,
我想是从现在开始的,很长时间没雨的干燥天气,城市如同人群一样在苟延残喘的
生活着。乌云密布的后的几分钟,哔哔啵啵的大雨来临,两三个在角落里面喝酒的
男人迅速的付账,然后开了车子离开。打在路面上的雨点亦如同人群一样欢呼雀跃
起来。落地窗模糊起来,路面上的人慌慌张张的奔跑起来,我与惠子无动于衷,根
本在意不了什么。
这雨来得真快嘛!我说。
是快的,惠子含了块冰块在嘴里面,说话含糊起来。
模糊的落地窗也遮挡了的外面的世界,滂沱大雨,所有的地方都混淆了,让人
无限怅惘。
不过下起雨来还真的不好受啊!惠子淡淡的道。然后双手拍了拍腮部,大概是
冷的缘故。
唔!我说,下一天半天倒无所谓,时间长了心情也会随之抑郁起来嘛!
那是啊!她说道。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就这样看着混淆的世界,然后无聊的喝着威士忌酒…
…透过瓢泼的大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不知道还要停留多久,不知道会在
这个城市遇到什么样的人,更不知道这个城市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的回忆,我现在一
概不知,或许,我给自己,给别人,给这个城市留下的会是过客一样的悄然而逝,
或许,我会记得一些东西,不管是微妙的,还是刻骨铭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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