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开始
第一晚,他们第一次不欢而散。
闫亦心走的时候,还保持着翩翩的风度:“明天来接你。”
严绾瞪视着空荡荡的门,觉得心也空荡荡了起来。她想,也许她对他逼得有点
紧,其实他也是为了她好,不想让她成为老爷子练手的对象。
然而,一想到躺在医院里的鲁湘,严绾就觉得自己的血,沸腾了起来。鲁湘是
为了救她才受的伤,患难见真情,这是她在这一世得到的最珍贵的财富之一。
狂气,她也不想在梦想没有完成的时候,就再一次香消玉殒。
严绾换上睡衣,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还是没有丝毫睡意。她甩了甩头,重重地
叹了口气。
明天怎么和闫亦心相处?继续冷战,直到有一方屈服?严绾胡思乱想了一整夜,
睡眠的质量自然很不好。
第二天起来,感觉有点头重脚轻。昨天受了这样的一场惊吓,一晚上又没有睡
好,镜子里的脸,苍白得像只鬼。从来不化妆的严绾,也拿出一管口红,在两腮抹
了一点权充腮红。再扑上一点蜜粉,总算可以出门。
早餐比往常更丰富,严绾恨不能施出浑身解数。
“今天要去看鲁湘?”闫亦心自己用钥匙开门,毫无悬念地就道出了严绾的心
思。
“嗯,我打电话让向玲替我请假了。鲁湘是因为我而受伤的,我当然不可能就
这样心安理得地跑去上课。”严绾的语气有点淡,却仍然替他摆了碗筷。
“我知道,所以我来接你一同去。”闫亦心假装没有看到严绾的冷淡,心里却
还是叹了一口气。他和严绾的关系,如果不能对康绣杏的问题妥善解决,也许将会
成为两个人的死结。而他,舍不得。
严绾有点犹豫:“你不用去上班吗?”
“九点才去公司,我先送你过去。”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自己开车过去的。”严绾摇头。
“我也想去看看鲁湘,毕竟她是代你受伤。”闫亦心神色黯然,“绾,我只是
以为我作出了最好的选择,或者说,对绣杏,我还是保持着更美好的愿望,希望她
能够迷途知返。”
“我也这样希望,可惜对于她来说,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会让别人知
道。当然,她最想做的,就是毁了和她争抢东西的那个人。”严绾的声音很冷淡,
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自己的早餐,然后给鲁湘打包。
而闫亦心,只是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利落的动作。
“走吧。”严绾叹了口气,对着门口站成了门神的闫亦心说。
“好。”闫亦心立刻伸出手,接过了她拿着的食盒,“绾,给我时间,我绝对
不会让绣杏再伤害到你的。”
“我拭目以待。”严绾一声轻笑,证明了她根本不相信这番说辞。
闫亦心看着她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她对自己的信任,从这一刻开
始瓦解。而他,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哄女孩子,并不是他的强项,一直以来,严
绾也并不需要他真正去哄。可是现在,似乎迎来了他们之间第一次危机。
鲁湘已经醒了,正在和特护神侃。
“看来你的精神很不错。”严绾有点失笑。
“早说了嘛,我又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最近几天,可能要装瘸子而已。不过,
一点都不影响我的工作,一会儿赶紧替我把出院手续办了,让我回去上班吧。”
严绾失笑:“别想着你的工作了,大不了我替你去站柜台。”
“那我的销售业绩,这个月肯定是全店之最了。”鲁湘开着玩笑,“就凭你那
个比专业还专业的介绍,我看肯定会吸引很多顾客。”
“今天感觉怎么样?”闫亦心插嘴问。
“当然好极了。”鲁湘一扬眉,看着严绾从饭盒里拿出了各式的点心,还有一
碗冒着热气的薏米粥,“哇,严绾,你做了这么多吃的,我可以连午饭一起解决了。”
“午饭我给你炖只乌骨鸡。”严绾把活动餐桌推过来,“今天起得早,就多做
了几个点心,比不上卖的,不过自己做的干净。”
“什么比不上卖的啊......我感觉比卖的还好。”鲁湘往嘴里塞了一个蒸饺,
含糊不清地夸奖,“严绾,谁娶了你都是福气。啊,应该说咱们闫经理真是福气。”
严绾又拈起一个水晶饺塞到她嘴里:“你就好好吃吧,那么多废话!”
“唔......”鲁湘吃得不亦乐乎,眼睛却没有放过他们脸上的表情,“喂,严
绾,你们不会是因为我吵架了吧?拜托,我好好的呢,就算不是推开你,也许走在
马路上,也会被掉下来的什么东西砸到的啦!”
严绾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没吵架。”
“也对,你们两的性子,恐怕吵也吵不起来。”鲁湘煞有介事地学做起来。
“你......不要去上班吗?今天上午我就陪鲁湘。”严绾侧头看向闫亦心。
“好,那我先去公司,一会儿接你回去。”
“为什么要接我?我下午不去公司,想陪鲁湘。”
“别别别,千万不要配我。”鲁湘急忙惨叫了一声,“严绾,不用再这里和我
大眼瞪小眼吧?再说,我一下午准就出院了,你上哪儿陪我去啊!”
“你家。”严绾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住的地下室,很小的。装我一个人都磕磕绊绊了,再加上一个你,除了两
对四只大眼睛瞪来瞪去,可能想想也蛮恐怖的。”
严绾知道,鲁湘其实是不想耽误她上班。
如果她能无视康绣杏的“黑手”,而继续与闫亦心保持亲密关系的话,她第一
个对不起的,就是鲁湘。
“我上班不用坐班的,在哪儿都能画设计图。”严绾安慰。
闫亦心离开的时候,看得出来,有点失落。
“喂,你不会是因为我受伤,就怪到闫亦心头上拔?这不关他的事,你耍小姐
脾气也不是这样耍的。”
严绾瞟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削苹果:“有人想要撞我,不是第一次了。”
“啊?谁跟你有这样深的仇恨啊!”鲁湘顿时紧张了起来。
“是她的......妹妹,应该是前女友的妹妹。”严绾轻描淡写,鲁湘却听得大
大的一愣,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什么关系这么复杂?”
“也没有多复杂吧,其实很简单。就是人家看上了他,所以想把我除掉嘛!这
世界上情杀的案子,多着呢,有什么稀奇。”
“可是也太偏激了吧?”鲁湘听严绾三言两语地介绍了康绣桔和康绣杏之间的
关系,还是有点张口结舌,“不行,这样可不行,如果她第三次对你下手呢?总不
会每次运气都糟糕到太平洋吧?有一次得手,你就......。”
严绾白了她一眼,把削成片的苹果放到她的手边:“我也知道啊!可是人家家
大业大,我凭什么去对付她?她能买得起凶,我们还没有这个身家呢!”
“难道就这么算了?放人,也不能防一辈子啊!要不,干脆你和闫亦心订婚吧,
也断了人家的念头。反正,大学里也不反对订婚啊!”
“订婚又不代表什么!我觉得......像康绣杏这样的人,别说订婚,就算是结
婚,恐怕也阻挡不了人家。”严绾颓废地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和她抗衡的力
量。”
“照你这么说,闫亦心不对付她,还是因为担心你。”鲁湘一边嚼着苹果片,
一边说,“所以他只能近身保护,不让对方下手。”
严绾烦恼地叹了一口气:“这样也不是办法啊,我也不是囚徒。再说,谁知道
她什么时候忽然就下手了呢?防也是防不胜防。”
“要不,我找人去吓唬吓唬她!”鲁湘忽然咬了咬牙。
“你找什么人?”严绾意外地看着她,“你别乱来,这是我的事,把你拖进来
已经很对不起你了,再拖上别人,那我怎么过意得去?而且,康家的实力,在A 市
很大的,别把人家给拖进麻烦里去。”
“我朋友......就是孤儿院里一同出来的,现在做功夫片里人家的替身演员。”
严绾坚决摇头:“别把人家扯进来了,我自己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鲁湘根本不信,“要我说,这种女人,最好把她吓疯了,
才会不找你的麻烦。”
“不行!”严绾沉着脸,“这是我和她的事,你别掺和进来!”
“那你就别麻烦了,还是交给闫亦心去解决吧,本来就是他的风流帐。”鲁湘
想了想,忽然转了话头。
“嗯,我想也是,看他怎么应付吧。”严绾松了口气,“毕竟,她们姐妹和他
关系匪浅。”
“我说呢,一早上你们两个人进来就脸色不对。”鲁湘吃吃地笑着,“看他的
表现,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不会无动于衷的。”
“嗯。”严绾点头答应。
问题在于,闫亦心对她的在乎,能超得过康绣桔吗?严绾自己,可是一点把握
都没有。看着窗外半黄半绿的梧桐叶,严绾有点失神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真想剥离冷战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
还是一同用餐,还是一同下班,还是会在同一个房间里各看各的书,各画各的图。
然而,有一些什么,终究是不同了。
自从鲁湘出院以后,他们再也没有提及康绣杏。似乎那个人,从来没有在他们
中间出现。
“绾,在画什么?”有一些打破了一室的沉默。
“随手乱画。”严绾倏地合上了速写薄,闫亦心敢打赌,她根本不是在画设计
图。虽然她仍然一样高产,所有的任务都能按期完成,但是她的眸子里,似乎失去
了一种叫做“热情”的东西,让闫亦心的心头,顿时觉得苦涩。
“那......要不要吃点宵夜?”闫亦心继续追问。
“对了,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呢,原来已经十点啦。好困,我先睡了,你出去的
时候帮我关好门就行。”严绾很自然地站起来,施施然地走出书房。
闫亦心看着她的背影,苦笑连连。
一个拥有夜猫潜质的人,不到十点就说困?说出去,谁会相信?严绾是在故意
避着自己,这是从楼下受伤的那一夜开始的。
其实,他很担心她。只不过,一天没有让康绣杏付出代价,严绾的心里便一天
无法释怀。
他打开笔记本,康绣杏的痕迹,在两次事件里,已经打上了深刻的印记。即使
他再想为她找出借口,也似乎没有可能。他咬了咬牙,僵局,应该打破了。
严绾回到房间,当然不能立刻入睡。瞪大了眼睛,看向天花板。心里有点灰,
闫亦心对康绣杏显然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尽管她能理解他的顾虑,但还是无法接
受这样的结果。
说来说去是为她好,可是她宁可真枪实弹地跟康绣杏哪怕跟闫老爷子干一架,
也比这样憋屈着好吧?
“绾。”闫亦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低沉,显然情绪也是很不好。
“嗯?”严绾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果然没有一点睡意啊!闫亦心苦笑。
“我蒸了海鲜烧卖,起来吃两个吧!”
“不想吃,我睡了。”严绾既没有情绪,也没有胃口,懒洋洋地躲在被子里装
睡。忘了扯上窗帘,所以路灯把房间打造得半明半暗。
她翻了一个身,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绾。”这一次,声音似乎响到了耳边。
愣了一愣,严绾掀开了被子,果然看到闫亦心坐在她的床沿,手里还端着一个
盘子,五六个海鲜烧卖盛在白瓷碟子里。
姑且不论闫亦心的手艺怎么样,当然,这个海鲜烧卖是速冻的,只要隔水蒸一
下就行了,光是这样的搭配,就让人食指大动。何况,她晚饭也没有怎么吃,最近
的胃口一直都不算太好。
“我不饿!”严绾还是有那么一点骨气的。吃了他的,不就代表她多少软下去
了吗?这件事还没完呢!出入相随,这不是温馨,是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了!
虽然以前她一直没反对,可是现在情形不同啊。
明摆着他们之间是因为康绣杏冷战的,要是她不战不屈,那就成了她对闫亦心
的处理办法表示默认。
“我并不是不打算对付康绣杏,她做得太过份了。只不过,你要让我部署啊,
对不对?”闫亦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部署?”严绾拿起一个烧卖,却只是拿在手里打量。
“至少,我要让爷爷选择不帮她!还有,康爷爷哪里,也要让他生出对绣杏一
点教训的念头来。”
“你爷爷不帮,倒还好说。她自己的爷爷......你上次都说了,这一代就剩下
她一个继承人,近乎把她捧在掌心里还怕用力太大了。”
闫亦心的眸子微微一沉:“有些事她做得过火了,就算是亲爷爷,也不会原谅
的。”
严绾嗌了一下:“你是说,让她闹出人命来?那还不简单,这几天你都不用陪
我了,给她动手的机会,还怕不成功吗?”
她的口气,是很有点负气的意思了。
“我怎么舍得让你再受伤?绾,相信我,不会拿你来当诱饵的。”闫亦心又急
又气,手里的烧卖差点失手掉在床上。
严绾伸出手接住了盘子,这句话总算让她心里好过了一些。闻着近在咫尺的香
气,手里的烧卖终于还是送进了嘴里。
她的动作,让闫亦心松了口气。
“那也不能拿鲁湘当靶子!”她不放心地又交代了一句,然后深度疑惑了起来,
“那你要把谁当靶子?”
“就算鲁湘送到绣杏面前,她也不会动手的,好吧?”闫亦心对她跳跃的思维
很无语。
“也对。”严绾放下了心,烧卖真够笑的,一口就能解决一个。她为了品尝,
才分成两口,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让闫亦心就这样走吧,拖延一点时间也是好的。
“绾,我们不用为了一个外人,就互相有隔阂吧?”
“咳咳!”严绾顿时被一口烧卖呛到了喉咙,“什么不相干,她......”
“她这样对你,我也不会把她当妹妹了。没有一个妹妹,会对嫂子这样的。”
闫亦心温柔地开口。
嫂子? 这个词听起来,怎么有点土啊......但是,心里却润润的,那些烧卖,
顺着喉管咽下去,都仿佛已经化成了水。
“可是你......”严绾咬了咬唇,满心的不甘不愿,“我知道,你是想找个女
人陪你演戏,当你的女朋友,然后转移目标!”
闫亦心愣了一愣,眼睛一亮,忍住了笑:“你的提醒很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到底还是女孩子主意多,我和那女孩子关系越亲密,绣杏的目标就转移得越快啊!”
严绾闷着头吃烧卖,直到伸出去的手抓了一个空,才发现曾经叫嚣着不想吃的
自己,居然把五个烧卖全都扫进了肚子!
“那不是把无辜的女孩子给牵进来了吗?”严绾没好气地说。
“只要不是你,其他人有什么关系?放心,我不会找鲁湘的。”闫亦心一本正
经地说。
“那也不行啊,别人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万一......那我一辈子都会觉得内
疚的。”严绾继续反驳。
“只是这样的原因吗?”声音离得好近,耳朵怎么有点发热?
回过神来的严绾,后知后觉地发现,闫亦心居然凑到了她的耳朵边。这话本身
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这样的姿势,却抽离出了暧昧。
她下意识地躲了躲,看到闫亦心明亮的眸子,又黯淡了下来。
“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我以为你吃醋了。”闫亦心继续玩正经。
“吃醋?我没有。”严绾的反应,自己都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原来她
最担心的,不是无辜女孩的安全,竟然是怕闫亦心弄假成真!
“我......没有这样想。”严绾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正名,可是这样的辩驳,连
自己都觉得有点发虚,所以声音很轻。
“绾,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绣杏,她不值得。”闫亦心把她的下巴托了起来,
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呃?”严绾眨了眨眼睛。
“我是想让康爷爷自己觉得绣杏应该得到教训,这样一来,不用和康家形成对
峙局面,爷爷自然也不会因为我对绣杏出手,而转向对付你了。”
“可是,你不是说康家对这个唯一的孙女儿,很护短的吗?”
“如果绣桔还在的话......”闫亦心叹口气,“绣杏根本不敢这样胡闹!”
康绣桔!听到这个名字,严绾就觉得心里被针扎了一小下。还是那洞,没有扩
大,所以血流得不多,却一直在持续。
闫亦心却像没有注意到似的,继续说着那对姐妹的话题:“绣桔一向是康家最
优秀的女孩,她在世的时候,绣杏并没有得到多大的看重,直到她出了车祸。”
“我知道,康绣桔何止在康家,在某人的心里,也是最优秀的。”严绾没好气
地打断了他的话,因为负气,所以没有看到闫亦心脸上的笑意。
“在那个某人心里,最优秀的女孩子可是另有其人的。绾,你是独一无二的。”
闫亦心话锋一转,让严绾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么直白的话,她当然不会听不懂。可是前一句,不是还在称赞康绣桔的吗?
“情人眼里出西施啊,有什么办法?”闫亦心无奈地叹气,“别这么不自信,
你的美好,看在我的眼里,没有人能及得上。”
严绾白了他一眼,难道他不知道,在一个女人面前称赞另一个女人,是大忌吗?
“我这样说的理由,是想让你明白,真正被当成康爷爷掌上明珠的那个孙女,
是绣桔,而不是绣杏。”
“那又怎么样?现在反正只有绣杏一个了!”
“我现在正在搜集证据,证明那场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闫亦心无可奈
何,只能把话说得很白。
“人为?不是意外?”严绾总算抓住了几个关键词,“你是说,康绣桔的死,
是由于人为因素造成的。而这个人为......是......”
闫亦心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不可能!”严绾想也不想就摇头,“是她的亲姐姐,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是
她下的手!”
虽然她紧地康绣杏没好感,但是闫亦心得出的这个结论,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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