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美女
“林则,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因为意外,严绾的声音里,同时透着惊
奇和欢喜。
在大厅里和一个金发美女调笑的男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林则。
“这是我的姐姐珍妮。”林则替对方介绍了一下。
严绾笑着打招呼,心里却在咕哝:看林则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对姐姐的态度
吧?如果说是亲密的男女朋友,倒还更合适一些。
珍妮是典型的法国美女,金发碧眼,勾唇一笑,便是万种风情。尽管夜半的茶
室并不热,但是她的穿着摩登得到位。无袖针织衫和牛仔半身裙的搭配,因为有了
豹纹的围巾,才更显得活力四射。
她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只造型别致的戒指。黑红色的珊瑚,分明是珊瑚中最
珍贵的品种,生长在水深至少超过二百米海底的血红珊瑚。
当然,以林则父亲,那位显贵公爵的身份,这样的首饰,自然并不稀奇。
严绾注意的是戒指的造型,精雕成一只展翅飞舞的蝴蝶,形态极其优雅,仿佛
只是在飞翔偶尔觉得累了,在她的手指上驻足。轻快之感,油然而生。
“好漂亮的血红珊瑚!”严绾的赞叹是由衷的。
“你一眼就能认出珊瑚的品种?”珍妮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法国人是世界上最奇怪的民族之一,大多数人能说一口和英伦本土人士一样流
利的英语,但是他们在世界各地旅行的时候,却不肯放弃自己优雅的母语。
即使旅行者在法国旅行,用英语问路的话,就有法国人会用很流利的英语回答
:“对不起,我不会说英语。”让问路者啼笑皆非。
幸好,珍妮没有这样的坏毛病,这是严绾唯一庆幸的事。
“当然,这种珊瑚的颜色是如此特别,很难让人错人的。”严绾微笑着回答。
珊瑚幼虫是白色的,因为长期吸收海水中的铁和锰等微量元素,而使珊瑚由表
及里逐渐变成粉红色、红色等,但其中中心仍然显出白色。但是这一株珊瑚,显然
从里而外,都是这种深浓的黑红色。
珍妮展眉一笑,看向严绾的目光,似乎含有深意。直到闫亦心握住严绾的手,
才显得释然。
“这个造型是张扬了些,不过我觉得很漂亮,不是吗?”珍妮抿唇一笑,倒真
有点中国古典美女笑不露齿的余韵。
“严是我们中国最有潜力的珠宝设计师,闫则是a 市最大的珠宝商之一。就是
你戴着一颗最不起眼的珠子,他们两个也能一眼就认出材质和品质来。”林则笑着
眨了眨眼睛,那副调皮的样子,仿佛是专门做给珍妮看的。
“是吗?”珍妮很感兴趣,“我很喜欢珊瑚,不过大部分都是白色,红珊瑚很
少,这种黑红色的就更少了,我好不容易才收到了一枚戒指。”
“其实,珊瑚还有其他颜色,这是根据珊瑚虫吸收的微量元素决定的。白色、
红色、粉红色是比较常见的,除此之外,还有黄色、绿色和紫色。不过,珊瑚的硬
度很低,而且遇到酸会起泡,所以一般做成摆件,首饰里用的不算多。”
“啊,我喜欢粉红珊瑚!不过,市场上品质好的粉珊瑚并不多见。”珍妮的声
音里的快乐,显得有点夸张。
也许这是法国人喜欢的做派吧?
“似的,粉红珊瑚的产量比较少,这种红色,介于桃色和白色之间,价格在珊
瑚里算得上比较昂贵。”
“白珊瑚倒是见到很多,海边基本上没有,我想这种珊瑚的价值应该很低的。”
“没错,在珊瑚中,白珊瑚的价值是珊瑚中最低的一种,在水深一百至二百米
处,就可以采到。而且,它们可以长得很大,一般都是稍加整理,就直接作为摆设
的。”严绾说到首饰和宝石,总是能够侃侃而谈。
珍妮看着自己的手指上振翅欲飞的珊瑚蝴蝶,摩挲了一阵。严绾看得有点担心,
珍妮的指甲,似乎有点长,忍不住开口提醒:“珊瑚的硬度是很低的,摩氏硬底一
般只有三点五到四,一不小心,就会把它刮花。”
“啊!谢谢你的提醒,我刚刚在想,不知道有没有黑色的珊瑚呢?我似乎从来
没有看到过这种颜色的珊瑚,这种血红珊瑚,是我见过最深的颜色了。”
“黑珊瑚已经绝迹了,它们张在深海。”严绾摇头。
“黑钻、黑珍珠……”珍妮笑意吟吟,看向林则,“如果还有黑珊瑚的话,黑
色宝石家族,将会更加丰富多彩呢!”
林则笑得很开心:“珍妮,我知道你看中了我的黑钻矿,这是一次意外。说明
老天爷都觉得我的身世堪怜,所以额外给了我回报。当时,那座矿山,你们可以个
都不要。”
珍妮拿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却并不抽。
“这里是禁止吸烟的,大家都喝茶。”林则拿出了打火机,又很快收了回去。
“谁料到那座矿山,居然比金矿还值钱……”珍妮收回了烟,对面前的茶皱了
皱眉头,“你推荐的这款红茶,还不如英国的好喝,虽然他们没有几样能拿出手的
东西。”
林则哈哈大笑,虽然声音不大,可是模样却很张狂,惹来珍妮狠狠地一看。
不过,美女纵然效法河东狮吼,也自有一种风情。
闫亦心替他们解围:“这是中国十大名茶里唯一入选的红茶,叫祁门红茶。我
们一般把它称作祁红,香气隽永,馥郁持久,位居世界三大高香茶叶之首,是英女
王和英国皇室最喜欢的饮品之一。”
虽然是替林则解释,可是闫亦心淡淡的语气里,却还是含着自豪。珍妮的嘴巴
夸张地张成了O 型:“真的?”
她的睫毛连着眨了两下,眸光如水,瞥开闫亦心一眼。脸上的笑意,还是那么
妩媚。
“事实哈桑祁门红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英国上流社会下午茶中的精品
茶。不过,英国人喜欢加入牛奶和方糖……”林则唉声叹气,仿佛只有的喝法,是
对祁红的一种亵渎。
珍妮的脸,终于有了点不自然。
严绾对茶没有研究,就算想说两句解围,一时也不知道拣些什么话题。
好在闫亦心虽然醉心咖啡,但对中国茶还是耳熟能详,所以还能适时地接过林
则明着讥嘲暗着讽刺的话头:“红茶经过发酵烘制而成的,对尾部的刺激性很小。
经常饮用加糖或牛奶的红茶,能够起到水炎、保护胃黏膜的作用。所以,英国贵族
的下午茶,也并非一无是处,只不过不符合我们中国人的习惯而已。”
林则嗤笑:“那是老外们暴殓天物,根本不懂我们中国由来已久的茶文化。这
种喝法,只配拿一点茶叶沫子给他们!”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身为中国人的自豪。尽管他是中法混血儿,父亲在法国的
地方十分尊崇,但是中国毕竟是生他养他的故乡。
虽然他的口气,带着一种轻视,但是严绾却很为他的观点感到高兴。至于珍妮
因为推崇的英国红茶,儿引起林则的耻笑,有一段难堪,就可以忽略不计啦!
“你们在楼上喝功夫茶了?”林则转而问他们。
“是啊,我们喝了乌龙茶,看了茶艺表演。”严绾点头。
“嗯,我知道,九点半是安溪铁观音的茶艺表演。如果我们下午了,就可以喝
到祁门红的功夫茶了。”
“当然,祁门红茶也是功夫茶中的精品,它的功夫,比铁观音也省不下多少道
工序。下次你们有机会,可以来这里喝功夫茶,星期天的时候,人还是很多的。”
严绾奇怪地看了他两眼:“不是说新开的吗?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
“再新也有一年了,其实懂茶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凑个热闹。倒是有一些上了
年纪的,对功夫茶很有研究。”林则耸了耸肩。
“你喜欢喝茶?”严绾还是觉得很奇异。因为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年纪,喝
咖啡比喝茶的要多得多。
“嗯,喜欢。”
林则咧嘴一笑,眼睛里分明有着痛楚的光芒一闪而逝。严绾眨了一下眼睛,想
看得更清楚一些,他却已经又嬉皮笑脸了起来。仿佛那一眼,只是严绾的错觉。
本能的,她觉得林则的身世,恐怕和茶有些什么关系。也许,他出生在采茶之
乡?
“既然珍妮不喜欢喝茶,我们不如找间咖啡厅坐坐吧?”林则转头征求了一下
珍妮的意见,招手买单。
“我们先走一步了,现在已经不早。”闫亦心很识趣地起身。
林则也没有留,只是冲着严绾一笑:“发布会很成功,我在法国看到了电视!
不过,我听刘离说了,只能说是因祸得福。”
严绾挑了挑眉:“得福?”
“要不是出了这样的篓子,你怎么可能会想出这个绝妙的主意?小桥流水的构
思虽然好,我觉得更适合于玉器的发布。而黑钻……和这样的背景达不到水乳交融
的程度。”
“谁让你一走了之?我只觉得那样的意境很美,写了几个方案都不如意,那是
最好的一个了!”严绾对他的临阵脱逃,深有余恨。
“法国有急事。你知道的。”林则含糊地说,“等我过两天找你。”
严绾很想问他,为什么回了a 市,却没有和他们联系。但是看到了珍妮在身边,
也知道他们之间有遗产纠纷,恐怕林则另有苦衷,也就把好奇心压到了心底。
这时候,回a 市的路,更加空旷。沿途的车很少,好半天才有一俩呼啸而过。
“这样的路最适合飙车,下次开跑车过来。”也许是功夫茶的功效,他的神色
比来的时候更加轻松。
“不行,我不喜欢坐快车!”严绾瞪他一眼,“安全第一。”
“我的技术,你还信不过吗?”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再好的赛车手,都有车毁人亡的可能。”她话一出口,
才觉得很不吉利,顿时懊恼不迭。
“百无禁忌。”闫亦心笑着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膝上拍了拍。
大概是多喝了两杯功夫茶,严绾了无睡意。看着周围暗黑的夜色,她没话找话
:“我怎么觉得林则对珍妮的样子,一定都不像是对姐姐呢?倒像是……有一种刻
意的讨好,可是有意无意却又要刺她一下。”
“他们之间又没有血缘关系,你把他们误会成同父异母的姐弟。”
“但不是他父亲的女儿,是继母带回来的,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拖油瓶。”
闫亦心说得不简单。
“担不是他父亲的女儿,是继母带回来的,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拖油瓶。”
闫亦心说得很简单。
“哦……那林则把她带到中国来,是……”
既然不是亲姐姐,严绾觉得林则不会对她有什么亲情。
“虽然不是亲生女儿,不过林则的那位风流父亲,倒对她格外宠爱。外界传言,
或者母女通吃了吧!”
“你是说,他父亲和继女之间……”严绾震惊。
“什么表情啊?”闫亦心失笑,“这种事,也很正常。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而且继女肯定是比后妻年轻。要不然,我可想不出珍妮凭什么比那几个亲生子女更
受宠爱了。”
严绾“哦”了一声,哑口无言。
“他们的事,你不用去多想。”闫亦心看她蹙着眉头,也不多说,只是再度拍
了她的手背,“法国人对这些中国人极为看重的人伦,并不太在乎的。”
“嗯。。”严绾点头,忽然又瞪大了眼睛,“那……林则带珍妮回中国,是因
为……”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做什么都没有什么道德上的问题。”
“呃……”严绾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她……我是说珍妮,和林则的父亲有
一腿啊。要是再和林则那个,听起来有点……”
“珍妮只比林则大一岁。”
“啊?”严绾有点意外,“但是,她不是后来才带进来的吗?”
算来算去,年龄怎么也对不上号。
“这个是后来要娶进家门的,在风流十几年之后。”闫亦心进一步解释,“他
后来的那位太太已经和他离异,听说是有外遇什么的。其实,上流社会了,这也很
正常,只不过当时他的那位太太竟然肯离婚大大方方地嫁人,倒是让人大跌眼镜。”
“为什么?”
“因为她嫁的那个人,只是公司的小职员。怎么看,都没有办法和林则的父亲
相提并论。也许,我们只能说,爱情降临的时候,没有任何理由。”
“那林则为什么……”严绾隐隐可想到那个可能,觉得像吞了一口苍蝇一般,
难受得很。
或者,她已经在相处中把林则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因而对手他的行为,才会觉
得无法接受。
“很简单,他想要在遗产中多分一杯羹,肯定要找自己的同盟。那几个兄妹是
他父亲前妻的孩子,和他自然之友敌对的关系。而珍妮和他没有利益冲突,不管怎
么分,她的那一份都只能占到极小的一部分。林则能够拉拢的,除了她们母女,还
真有其他人。”
“但是,他又那座矿山,已经一辈子吃喝不愁了,何必还要这样……呢……”
严绾觉得无法理解,又有点失落。
“一般来说,钱是没有人会嫌多的。严绾,你不能以继肺人,林则只是像大多
数人一样,不愿意放弃自己应得的利益而已。”
“这是他父亲的,爱给谁就给谁啊!”
“反正他就算不要,也会留给那几个敌视他的兄妹。如果这样,还不如多为自
己争取一点呢!虽然我不赞成利用珍妮,但是他们两个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
个愿挨,别人没有什么置啄的余地。”
“我只是觉得珍妮是他的姐姐,听起来总是有点别扭。再说,珍妮还和他父亲
那个过,父子两个和同一个女人那样……太让人受不了。”
“在林则的眼里,我想他的父亲虽然家财万贯,也和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林
则在a 市崛起后,人们并没有发现他除了品茶,还有什么别的爱好。”
“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喝茶?他看起来,明明并不是那样的……”
“林则的祖籍是安徽六安。”
“哦,难怪他带着珍妮去喝祁红呢!”严绾恍然。
“六安产的倒不是红茶……”闫亦心含笑。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呢……啊,六安瓜片!”严绾叫了起来,“《红楼梦
》不止一次提到过这种名茶,妙玉在栊翠庵里,请黛玉和宝钗喝的茶,好像就是六
安瓜片!”
“嗯。我记得你有一次还买了两罐茶叶当礼品的……”
“你父亲也爱喝这种茶……”严绾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对茶没有什么
研究,所以想不起来。咦,安徽的名茶,还真够多的,我记得还有一种茶叫黄山毛
峰,也是十大名茶之一吧?中国十大名茶,它居然独占其三!”
“安徽是产茶大省,除了这三种,还有太平的猴魁、东至云尖,都是很受人喜
爱的茶叶。林则生于六安,对茶如数家珍,也并不稀奇了。”
严绾想到林则因为珍妮提起英国红茶的那种鄙夷态度,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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