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三天早上从西宁出发，坐火车，中午到兰州，看黄河（真是黄得不得了，那
流动的竟不像是水，而是一块块的泥浆），后逛市容（即逛商场。虽说千里迢迢从
深圳来到兰州逛商场有点匪夷所思，但我还是逛了，什么也没有买。）

    吃过晚饭后我们上火车。我们将在火车上过夜，明天中午到达嘉峪关，看过古
长城之后即往敦煌鸣沙山，再明天，游莫高窟后往吐鲁番……

    几天急行军般的旅游下来，十分疲倦。看了些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大家的
脸也都渐渐地黄了，仪表也潦草许多。只有一位女士宁死不屈，仍穿窄裙、丝袜和
高跟鞋。

    大家对这样走马观花式的赶命似的行程很不满，说景点安排得太多太滥，时间
都花在路上了。有人说：“不得了，这样下去，肥的拖瘦，瘦的拖死。”有人说：
“早知如此，不如挑一个简单的路线，只到一两个地方的，好好看一看，住一住，
好好体验。”又有人说：“咱们这种旅行团，其实就是扫盲班———给大家扫扫盲，
让你知道中国有青海湖，有黄河，还有古长城、莫高窟……”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打起精神，照相（强作欢颜，好回去跟别人交待），买东
西（为了回去送人，给某某一串珠子，给某某一幅挂画，一个一个的简直比薛宝钗
还周到）……我就坐在车上等。

    非常疲倦，只想快点回去。在乌鲁木齐我决定退出旅行团。我自己买票，提前
回去。

    总觉得离开太久了，心慌得厉害，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下午大约三点钟的时候到家。一打开门我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大衣柜、床头
柜、写字台抽屉，每一个能打开的地方都是打开着的———公寓被盗过了。

    我第一个反应是去察看我放在柜顶纸盒里的那只牛皮信封：三个存折都没有了。

    立即去银行，但所有存款都于两日前提光了。

    银行的记录里，他出示了身份证———他的身份证和我的身份证。

    当然都是假的。

    可是，他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证的号码？

    我隐约想起来，牛皮信封里还放有一两张身份证复印件，因为经常要用到身份
证复印件，我一下子复印了几张，所以剩下了。

    我真愚蠢。

    回到家里，又看到四下里乱七八糟的场面，心里是说不出的绝望。

    今昔何夕？我看了看台历：8 月18日。对了，世界末日。我这才想起打电话报
案。

    门没有撬动的痕迹，我一再向派出所的人解释：我没有把房间钥匙交给过任何
人。“你仔细想想，你的朋友，包括你的男朋友———你不要生气，这种事这里多
的很。”

    我不生气，我只是，实在想不通。“你在这间公寓里住了多久了？”“一年多
吧。去年2 月搬来的。”“这房门锁和防盗门锁是你自己装的吗？”“是本来就有
的。”

    于是他们到大厦管理处去查，这门锁在此之前可有人用。

    当然有，住了若干人。也就是说这套锁用了若干主人。

    我明白了，是这样，发生过这样的事：流动的人口，流动的住房，“前房客又
杀回马枪，新房客现金丢光光”，晚报上报道过的，当时我还动了一下换锁的念头，
却没想到这么快发生在我头上。

    他们找到了这套公寓以前住户的资料，不过是一个电话，呼机，一个身份证号，
而且是外地的，凭这，在这个城市里找人，难于上青天。

    幸亏出门的时候我随身带的那张卡里面还有一些钱，我可以先混一阵子。

    证件，也因为外出而获幸免。宋福来曾经不止一次对我说：在本城什么都可以
丢，就是证件不可以丢。

    啊宋福来。

    为了防止我弄丢证件和把证件乱放一气，他时常会搞突击抽查，当我正在走路、
逛商店、吃东西、看电视、说说笑笑……的时候，猛地问上一句：你的证件在哪里？

    宋福来你在哪里？我想给他打电话，又松回了手。

    有了钱就对他凶，丢了钱就找他，我简直就像是渔夫与小金鱼里的那个老太婆。

    我到底卖掉了手上那颗钻石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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