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这一点还是不能大意的。最近公司正在跟两个客户为账目的事纠缠,由我跟进
的,深深体会到怎么说怎么笑都不算数,只有落到钱、合同……这些东西身上才是
真的。
过了两天陈典就打电话告诉我: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今年的书号都没有了,
所以怎么也得等明年;但是可以提前装印好,一到时间,立刻面市。
她选了一间南方的、名气颇好的文艺出版社。
“这是杨爱民的意思,”她说,“宁可多花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自己弄
到塞外远荒之类的地方去。我的书的受众水准定在中等偏上,应该是到了注意出版
社的程度。”
杨爱民说得对,到底是老手。我为陈典高兴。
又觉得有些酸溜溜的,一样年纪的人,人家都要出书了,我还在这不知所谓地
混着。
金小姐突然找我谈话。“我要走了,”她对我说。
我立刻想到是上次她和老板吵架的事出结果了。
金小姐说:“我跟老板说我上海的家里有事要我回去……”
“他说这边得有个人暂时接替我,我打算向他推荐你。”
受宠若惊当然是说不上,但我真的很奇怪,我显然算不上精明能干,更不具备
领导才能,从小到大惟一一次当官的经历是当收作业的小组长———老师随便指定
坐在最前面的负责身后一组人。
“你素质好,”金小姐说,“敬业,做事认真,而且几乎从来不在上班时间做
与工作无关的事,包括打私人电话。”
“……作风严谨,懂得自律,跟人打交道态度温和又很有分寸。”
这都是以前宋福来经常教育我的。“而且我发现你对公司的东西都很爱惜,不
浪费一点文具纸张。”
并不是有意给她省钱,我在渐渐变成一个环保主义及简约生活主义者,这也是
受宋福来的影响。
宋福来。
“最重要的是,”金小姐说,“作为一个同性,我比较欣赏你。”
金小姐说:“你很聪明,看事情看得透。”
她笑了一下:“我听过你跟他们点评娱乐新闻。”
我也笑了:“我是特别注意娱乐新闻。”
我说:“那是真正的社会教材,生动,鲜活,绮丽,残酷,可以学习,也可以
娱乐。”
如果我年龄小一点,身体好一点,也许我会试着往这一行发展。
我最希望采访的内地艺人是张艺谋,问题早已准备多时:你还记得你的前妻吗?
那个当过你垫脚石的女人,你是否觉得对她感到愧疚?
不知他什么反应,窦唯朝黄丽梅泼可乐,老张会不会跟我动拳头?
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
一时间我很想就这方面的话题和金小姐好好谈一谈,就像对一个知情识趣的心
爱的女朋友一样。但是我迅速地抑制住自己的多情,因为我想起了商琦……这些在
职场里驰骋的优秀女性是与我不同的人,我不能太天真。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吗?”金小姐突然问。
10月的交易会上她认识了来自她家乡上海的一家公司的老总,他很欣赏她,想
请她过去。他们一直联系着。
而她,原来并未从我们老板手上捞到多少好处。这个香港男人好色是好色,但
涉及到钱,非常小心。
金小姐说,“要不是我给打点这一摊———”
我听着她说,一方面,为自己掌握了某一事情的真相而兴奋,另一方面,我也
知道这绝非好事,我打断她:“好在你去了上海就会有新开始。”
真是陈词滥调,但一时也没有更好的说法。“其实这一边我也不想和他完全断,”
金小姐说,“我总得留条后路。再说,这个公司也可以说是我一手搞起来的……”
我明白了,既然她还打算有回来的一天,那么,公司上下,除了我这只省油的
灯,也确是没有更好的人选。
金小姐把她手头的事一一交待给我:“……人事方面,办公室里这几个都不算
什么,就是下面的那些业务员,不好对付。你注意,过一阵就要把他们手下的客户
交换一下。”
我不解:“让他们去跟自己熟悉的客户打交道不更好吗?”
金小姐笑了笑:“时间长了他们混熟了勾起来搞名堂不说,来这儿的人谁想永
远当马仔?还不是想有一天自己当老板,你让他自己形成了势力,以后说不定还是
你的对头。或者他跳槽到别的地方,随便勾走你的几个客户都够你受。”
听了这话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在心中叹一声:人啊人。
我想我不应该接这份差。但是我还是接了。
现在,都是因为这两个字,一切都是因为这两个字。我不能拿文员的薪水拿一
辈子。
金小姐走后我很是忙碌了一阵子。年底了,大堆的事情,虽然有许多是可以分
到下面去的,但是他们一会儿来问一次,一会儿来问一次,有那解释的工夫,倒不
如我自己做了。
原来金小姐说她欣赏我并不只是客气话:以前我在下面做事,只要交待清楚,
马上去,利利索索地,遇到问题自己解决,绝不会中间跑回来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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