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想起来还觉得荒唐可笑。是啊，装什么蒜，发什么梦。
我索性在电脑上的代号一栏里打了个“老小姐”。
坏脾气，抱怨连连，寂寞而挑剔，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而且，到底也没能在这
个世纪嫁出去……再合适我不过。
我再次进入聊天室。只见大家各自聊得正欢。
梦云对小李飞刀说：对朋友应该真诚。
M8对雪儿轻轻一笑：我猜你不到20岁。
其中一个叫花少爷的人最活跃，同时和几个人聊着不同的话题，眼手脑并用，
每一个都应酬得十分好，看得出是那种反应特别敏捷精力特别充沛的人。
我并不想跟他聊天，但也忍不住讽刺他一二句。
上网这么长时间了，但一直极少到这里来，更不曾指望从中找什么同志朋友爱
人。因为自觉看透了人情人生，而且对语言文字这种东西也比较麻木了，不容易对
人有感觉。
但是现在，我无聊，我寂寞，我想有人来陪着。
忽见屏幕上又出现了我的名字：
———花少爷对老小姐说：怎么不说话了？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名字很对称呢。
我想了一下，说：可是，你那么忙；而且我比较喜欢别人专心跟我谈话。
他立刻说：我可以和他们说再见。我说：不敢，不敢。他果然跟其他人一一告
别：“我要和老小姐聊天，老小姐脾气大，多包涵，多包涵。”
我仿佛看到时髦的、活跃的、略有些滑头的花少爷正在跟大家作揖打拱，我笑
了。
他说：你想聊点什么呢？我踌躇着，说：你选题好了。他说：你今天心情好吗？
我说：不怎么样。他说：为什么呢？
我说：一日过去，觉得自己又老了一点。
我说：真的真的，最近我发现新出的好东西我都沾不上了：七分袖的衣服，带
荧光的粉嫩口红，一边一个小圆圆卷顶在头上的发型，以及张惠妹和还珠格格……
他说：听你的口气好像有50岁。我说：我比50岁还要老。
那一边忽然沉默下来，久久不见回话。
我说：怎么，小子，被老太太我吓着了？
他说：你说错了，你其实根本不老，因为现在真正老了的那些人反而特别有生
活热情。
只得老实说：我是70年代出生的。他说：我也是。我说：你真年轻。
他说：什么话，我们明明是一辈人。
我说：时间对你和对我不一样。
我说：与我同龄的女人，好多都生孩子了，一会儿怕孩子冻着，一会儿怕孩子
饿着……而同龄的男孩子大半还在打着滚儿地玩呢。
他表示理解：女孩子是要比男人辛苦。
我说：再过10年，你们还是一朵花，而我们已成豆腐渣。
他在屏幕上打出一张笑脸，说：佩服您的高见。
我有些欣慰，对这个人也多了好感。
第二天，我打算上班的时候关上自己那间小办公室的门迷糊一下，偏偏老板过
来了。
整整一天我都陪着他，累得半死。
好在他对我的工作表示满意。尤其是我成功追回了两家老爷客户的欠款，老板
说：万小姐看着斯文，其实有做生意的天才呢。
也许吧，不过，要不是金小姐突然离开，我可能也就一直在这里打杂，打到某
一天因为一件小事拂袖而去，仍是小兵一名。
天才有什么用，如果遇不到机会？
金小姐一去，音信全无，大概在那边已经站住了脚。
回到家里，吃过晚饭之后我躺在床上，把电视频道点了一遍，没什么可看的，
想起聊天室，立刻打开电脑。
突然觉得我的生活好像有了一点改变———多了一点乐趣，多了一点期盼，我
似乎爱上了这种无言的交流的方式。而且这让我那一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敏感与
才艺有了用武之地，这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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