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是……是奴婢花儿。”花儿心惊地道,她万万没料到,小姐竟单独与少爷
待在房内,在她所受的礼教中,这种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有事吗?”萧浩语带不悦。
“奴婢听说小姐受了伤,过来看看是否需要奴婢的帮忙。”花儿已恢复平日
的情绪。
“进来吧!小姐的手脚均受了伤,你就多加费心照料,别让小姐感到不便。”
萧浩平稳的语调中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的,少爷。”
花儿待萧浩走出房间后才进入,并轻缓地合上门。
耿静雅不动声色地看着花儿先为她褪去被割破的衣裳,再换穿上浅白的薄纱
衫裙,突地出声,“这种工作,你一定做得很不习惯吧!”
花儿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又忙于手边的工作。
“我一直当你与朵儿为好姊妹,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也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耿静雅一语双关地说着,她想花儿一定明白。
“小姐,你别多心了。”
花儿惊于这个平日和善亲切、却有些“脱线”的小姐,心思竟是如此细腻,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看来自己错估了她。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形下,她会乐于与她成为好姊妹,但是她贵为小姐,而如
今的自己却是个受制于人的奴婢。
爹……
为了爹,她必须舍弃自我、封闭情感,更必须义无反顾地认命。
“我有点累了,你忙你的去吧!”
耿静雅看出了她的挣扎。
她知道花儿其实并不如外表所表现的冷静、坚强,她相信花儿一定有着活泼、
热情的一面,甚至有颗敏感易碎的心,只是她压抑了它们,甚至断绝了它们活络
的生机。
耿静雅不禁为花儿感到不舍与心疼,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秀外慧中的俏佳人,
竟得收拾起青春本色,而甘受无形的枷锁桎梏,唉!
“帮我个忙嘛,好不好?”耿静雅从一进书房便缠腻着萧浩。
萧浩宠溺地看着她一脸有所求的撒娇姿态,有股捉弄她的街动,于是语带无
奈地问:“这次又是什么事?”
“什么又是,把我说得跟什么似的!”耿静雅不服地跳离他的怀抱。
萧浩好笑地看着这个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整人精,伸手一拉又将她搂回他
的膝上坐着。
自从与她有过相濡以沫的亲密后,他不吝于表示对她的占有欲。
“生气了?”萧浩爱怜地捏了捏她的俏鼻。
耿静雅随即拍掉他偷袭的手,娇斥道:“讨厌啦!嫌人家鼻子不够挺啊!你
到底帮是不帮?”
“当然——”
“帮!哪敢不帮,又不是向天皇老子借胆了。”一个嘻皮笑脸的白面书生出
现在两人面前,抢在萧浩之前答腔。
“你又来做什么?”萧浩有点莫可奈何。
“啧啧啧!这不是那位驰骋沙场、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萧大统帅吗?怎么好像
成了个好色之徒呢?”
尉云看着他们两人亲匿的举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仍故作轻松地说笑。
“丫丫,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忙?”萧浩对尉云的嘲谑来个相应不理,迳自问
向怀中的人儿。
“臭尉云,见不得别人好就不要看啊,也不怕长针眼。羡慕吗?那你也快去
找一位红粉知己不就得了。”耿静雅没那种雅量,立刻反唇相稽。
尉云的眼神黯了黯,随即又恢复谈笑风生的玩闹模样。
“丫丫,你到底说是不说?”萧浩故意板起了面孔,对她大而化之的个性有
些吃不消。
“哼!”耿静稚朝尉云扮了个鬼脸,才正色道:“我想了解花儿的身世背景。”
“花儿?”萧浩沉吟了一下,才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丫鬟。“怎么突然对她
有兴趣?”
“别问那么多嘛!”
耿静雅贼贼地睨了尉云一眼,嘻!他等着接招吧!
“记得哦!”就像来时一样,她又高高兴兴地蹦跳了出去。
萧浩无限宠爱的眼神,在转向尉云时回复为冷静自若。
“可有任何消息?”他期待着。
尉云淡淡地摇了摇头。
为何会查不到?难道她不是大唐人氏?
不!萧浩立刻否定掉这个假设,当时她的服饰明明就是本朝装扮,难不成她
改装?他知道耿静雅有事隐瞒着他,因为她总在无意中,流露出遥想的恍惚神情。
难道她有什么不可以让他知道的秘密吗?
萧浩感到一阵心痛,他依稀察觉到两人之间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细缝,只要
她肯将心事坦白,就算有天大的难处,他也会为之两肋插刀,竭尽心力解决。
但是为何她总在他探问之际,推说想念起过往的事呢?难道在她的心目中,
他是毫无分量的人?
不,他要让她为他敞开心门,让她向他倾诉所有关于她的一切,一定!
“抱歉,让你为我费心了。”
萧浩碍于身分的关系,总将秘密或重大情事的调查工作委托尉云。
尉云一拳击在萧浩左肩上,代表着两人之间比亲兄弟更浓的情谊,毋需将这
点小事挂齿。
阳春三月,百花怒放,万紫千红,随处可见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唐朝人喜欢赏花,每年三月五日,长安与洛阳的家家户户皆把自己栽种的花
卉供人观赏,沿路只见百卉含英,争奇斗艳,而在各种花中,牡丹最是受人喜爱,
尤其是紫色与红色的牡丹更是象征着富贵人家,故而又有“富贵花”之称。
每年这个时候,中尉府皆会聚集众多达官显贵,美其名为赏花,实则使出浑
身解数想拉拢这位权高位重的中尉大人。
一心想攀龙附凤的人家,更是特意将闺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冀望能博得中尉
大人的青睐,一跃为枝头上的凤凰。再不,退而求其次,若是门当户对,则立刻
为自家儿女谈论起婚嫁来。
所有的人表面上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背地裹却暗中较劲,唯恐自己失了先
机。对于这种各有所图、人心各异的官家庆典,萧浩实感心疲。
忽地,一抹嫩黄身影攫住了众人的视线。
只见她婷婷袅袅、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地向大厅款款而来,霎时,席间的惊
叹讶异声此起彼落。
“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也不过尔尔。”一名官家子弟赞叹着。
“嗯,美貌轻盈,星眼柳眉,朱唇榴齿,桃脸蝉发,好个绝色美人!”另一
名男子同声附和着。
尉月在一旁看得妒火中烧,顶着长安第一美人的头街,刻意旋身于众宾客问,
以期赢得相同的喝采,怎知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那位陌生的娇艳姑娘身上,无
暇分心注意到她。
萧浩看着耿静雅,不觉心荡神驰,今日的她,将一头青丝梳绾成髻,缀着几
朵小黄花,颈上佩戴着璎珞,一袭嫩黄薄纱衫裙,双肩上轻拢着嫩黄丝带,衬得
她更加清灵缥缈,犹如不沾惹风尘的谪仙,令人心生怜惜。
萧浩占有性地搂着她的杨柳细腰,仿佛昭告着她是他的所有物,轻轻地在她
耳畔柔声道:“你好美。”
耿静雅娇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蛊惑了在场的年轻公子,但他们只能在心裹
扼腕,因为他们自认比不上才貌德识兼备的萧浩。
“承蒙诸位大人看得起,莅临中尉府,若有任何招待不周之处,敬请包涵见
谅。现在就请诸位大人及家眷们移驾中庭吟诗、赏花吧!”
正当萧浩挽着耿静雅欲移步中庭花园之际,下人通报宰相李德裕登门拜访。
“不知宰相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萧浩客套地寒暄。
“中尉大人千万别这么说,不知老夫的不请自来是否打断了大人的雅兴,为
大人带来不便呢?”李德裕自降身段地示好。
“哪儿的话,若不见外,就请宰相大人一起赏花吧!”萧浩礼貌性地招呼。
李德裕老奸巨猾的锐眼瞥见了萧浩身旁的女子,甚感面熟。
“中尉大人,这位是?”
“哦!忘了给你们引见,这位是当朝宰相李大人,她是耿姑娘。”萧浩为避
免横生枝节,简短地介绍着。
姓耿?
李德裕搜寻着记忆中熟悉的姓氏,似乎并没有耿姓的人家,但为何就是对她
有印象?他阴沉的疑惑目光,直往耿静雅身上射去。
“耿姑娘,我们见过?”李德裕试探。
“回大人的话,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耿静雅虽从容回答,全身却如芒刺在背般地不自在,对他那邪恶钻研的目光,
顿生一股不祥的感觉,她直觉想逃离那令人心裹发毛的利光。
“怎么了?”萧浩仿彿感应到她的不安,低声地询问。
“没什么,可能有些累了吧!我想先回房休息。”耿静雅急于离开。
“嗯,那我陪你。”萧浩不放心她。
“那些人才需要你陪呢!”耿静雅指了指前方。“更何况有个伴在等我呀。”
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后即离开。
萧浩莫可奈何地摇头苦笑,他倒是忘了它的存在。
耿静雅与灵鸠几乎可说是形影不离,他甚至妒羡起灵鸠来,嫉妒它抢走她所
有的注意力,羡慕它可以窝在她的怀中“亲热”,偶尔他有股想宰了它的冲动。
唉!想到哪裹去了。萧浩将飘离的心思拉回来,每次只要关系到耿静雅,总
会让他失了准则,乱了分寸,这个磨人精。
李德裕研究着萧浩脸上的表情,心中顿有所悟,一抹阴险的奸笑在他嘴角淡
淡地蔓延。
不远处的尉月一直盯着耿静雅与萧浩的一举一动,愤恨的妒火在她心中狂烧。
见耿静雅走开,她佯装若无其事地尾随而去。
耿静雅遣退了花儿及朵儿,无聊地在房内踱步。
“啊!好无聊哦!”她呐喊出声,随即迅速地捂住嘴巴,她可不想引来一群
“关爱有加”的眼神哪!
对了,轩园。
她高兴地弹指,随即抱起灵鸠走至房门,探头出去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太好了,没人呢!她避开嘈杂的中庭花园,蹑手蹑足地往轩园而去。
轩园中安静如昔,耿静雅抱着灵鸠倚坐在树下,舒适地享受温煦的和风。
她将发髻松解开来,任其随风飘扬。
还是轩园好,不受干扰,为所欲为的自由是那群每天汲汲营营的高官显爵所
无法体会的,真搞不懂他们究竟懂不懂生活的乐趣何在?
怡人的景色,轻柔的和风,令耿静雅想起家人,如果他们也能同享该有多好。
“灵鸠,你没有同伴,是不是也很寂寞?刚来到这儿时,我曾有过一段低潮
期,那段日子裹我无所适从、伤心难过,生怕再也回不去了。”
耿静雅将灵鸠当成谈心的对象,不在意它是否能懂,她只是需要个能纡解情
绪、能聆听她无法向别人提起的心事的对象。
“没有人知道我是个来自二十世纪的未来人,就连萧浩也不知道,我怕说了
也没人肯相信,只将之嗤为无稽之谈。”
“我好想回去属于我的世界,那裹有我的亲朋好友,有我所熟悉的一切;可
是对这里,我却是愈来愈无法割舍,虽然一切必须从头适应,但是这裹有我最深
切的依恋。”
“我想回到未来,又想留在这裹,我好彷徨、好无助,灵鸠,我该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我像来的时候一样,莫名其妙地又回去了,那……他是否会
想我、念我,还是只当我是生命中的众多过客之一呢?”
“哦,不,我实在无法想像没有他的日子,那样的生活不是我要的……”
“唉!我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呢?我从不曾如此钻牛角尖,以前老妈总说
我像少了根筋似地乐天过头,为什么来到这裹后却变了呢?变得多愁善感,变得
……变得自己也不认得自己,为什么?”
灵鸠警觉地盯视着正往这儿走来的不速之客。
“好烦哦!”耿静雅再度喊叫着。“哦!真是的,让你跟着我一起烦!”
耿静雅沉溺在自己的思潮中,全然不察灵鸠的异动。
“好个对鸟弹琴啊!”
熟悉的尖酸语气,乍然响起。
耿静雅被这突来的声响打断了原本拥有的宁静,有些不悦地起身欲走。
“怎么,看到本小姐来了就想走?敢情你是自知理亏,怕了我不成?很好,
本小姐就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能跪下来向我道歉求饶,外加磕头赔罪,本小姐心
情好,对于上次你的踰矩,就特别网开一面,不与你一般见识了。”
尉月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一副施恩的骄傲模样。
耿静雅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欲迈步离开。
尉月哪容别人忽视她,泼妇骂街般的张牙舞爪模样立刻使将出来。她扯拉住
耿静雅飘扬的发丝,顺势往下一带,耿静雅被拖甩在地,灵鸠趁势振翅高飞。
“想逃?哼!想都别想!看看你这副连狗都不如的模样,还真衬你的身分!”
尉月不屑地斥喝道。
耿静雅清澈的翦水丽瞳,迸射出一道鄙夷寒光,她低垂着头,拍拍身上的尘
土,以两人均能听得清晰的音量道:“有人就是贱得可以,一次的教训还嫌不够
刺激,竟想再次自取其辱。”
“你……”
尉月闻言,骄纵的艳容闪过阵阵恶毒,她再度拉扯耿静雅的乌丝,奋力带往
湖畔。
“哼,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给你吃点苦头,让你知道逞口舌之快的下场。”
“难道你不怕被撞见了你这位高高在上、金枝玉叶的娇贵千金,竟做出这种
卑鄙的事吗?”
耿静雅尽管内心早已慌成一团,仍力持镇静地拖延时间,以求自救。
“哈!笑话,所有的人正忙于吟诗赏花,无暇他顾,就连你那只笨鸟也弃你
于不顾了,你还指望谁来救你?别痴人作梦了!”尉月加重手中力道。
咦!那是谁?
原本奋力挣扎的耿静雅,在看到湖水倒映出来的丽容时,呆愣了一下。
尉月没料到她会停止挣扎,一时用力过猛地将她整个人推入湖裹。
“啊——救……咳……咳……”
不谙水性的耿静雅慌张地喊叫,未料口一张,却连灌了好几口湖水,呛得她
咳嗽连连。
尉月只是想吓吓她、挫挫她的锐气罢了,没想到竟会将她推入湖中,顿时也
慌了手脚,本想找寻救援之物,但一个念头闪现,使她原本慌乱的明眸,蒙上了
一层残忍的阴影。
耿静雅一死,那萧浩便是她的了。
对,只要她死,所有的阻碍及麻烦全没有了。
尉月心中的愤恨掩盖了她的良知,她得意地看着耿静雅在湖中挣扎。
报复的快感使尉月的美颜变得狰狞、扭曲,她忘形地大笑出声,在这祥和的
轩园中更显得尖锐刺耳……
在花园中陪宾客赏花吟诗、尽地主之谊的萧浩突感心神不宁,正在纳闷之际,
忽地一阵骚动传来,他循着声响,看见灵鸠向他疾飞而来。
他心头一阵揪紧,怎么只见灵鸠,耿静雅人呢?
难道出事了?
灵鸠飞至萧浩身边,紧紧地咬住他的衣角,拍鼓着翅膀。
“你要带我去丫丫那儿是不是?”
萧浩立刻施展上乘轻功,追随而去。
尉云亦发觉了不对劲,他先替萧浩安抚众人的情绪之后,紧跟上去。
“丫丫!”
萧浩一路飞奔至轩园,一边喊叫着,希望耿静雅能闻声出来应答,但他失望
了。
“尉月!”萧浩讶异于她的存在,但他只挂心着耿静雅的安危。“你看见丫
丫了吗?”他焦急地问。
“她……”尉月惨白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灵鸠的叫声,将萧浩的注意力引向湖泊。
“啊——丫丫!”
飘浮在湖面上的嫩黄丝带点醒萧浩,她在湖中!
他不假思索地跳入湖中。
“月妹,你怎么会在这裹?”
尉云赶到时,只看见萧浩像没命似地跳人湖中,环顾四周,唯有妹妹呆立于
一旁,那耿静雅呢?
尉月花容失色,苍白着一张脸,她没想到救援的人会来得如此快,她恨!
她神色一黯,心绪一转,掩面低泣,“云哥哥,我……我也不晓得发生了什
么事,只知道……我来的时候,她……耿姑娘她……”
“她怎么了?”尉云的心跳陡地停了一拍。
尉月讶异于尉云的失控,却仍不忘愁眉泪眼地低喃道:“她投湖自尽。”
犹如五雷轰顶般,尉云僵立着。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立即喊来下人去请大夫。
尉云极目搜寻着湖面,却久久不见萧浩与耿静雅的踪影,半晌后,湖水才起
了波澜。
萧浩抱着耿静雅浮出水面,尉云这才吁出一口气。
尉月将尉云的神情举止尽看在眼中,心中起了怀疑,难道哥哥他……
萧浩将耿静雅带上湖岸,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失去她,不能!
从潜入湖中至寻获耿静雅,他的心底一直重复着相同的话语,至此他终于明
了,她对他是何等重要!
他迅速地点穴、灌气、导寒,施以一连串的急救措施。
半刻钟后,耿静雅在吐出一大口湖水、干咳了数声后,呼吸终于渐趋平稳,
然而脸色仍是十分骇人。
萧浩连忙将她抱回房中,这时大夫正好抵达,立刻诊治溺水佳人。
萧浩感激地看向尉云,尉云仅淡淡地扯动唇角,随即走出这个会令他泄漏情
感的地方。
“云哥哥,你喜欢上耿姑娘了。”尉月追上她哥哥,肯定地问道。
尉云有股被窥伺心事的心虚,但仍悠哉游哉地笑说:“别瞎扯了!那个爱捉
弄人的丫头,我躲都来不及了,怎敢去招惹她呢?又不是嫌日子太清闲了,更何
况她可是萧浩的人。”
尉云别有深意地说给妹妹听。
“哼,不要脸的——呃……我的意思是以浩哥哥的人品、家世,世伯哪有可
能让他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布衣女子呢?”尉月语带不屑。
“这事就轮不到我们来操心了。”
尉云岂会不知晓尉月的心思,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但她说的不无道理,以萧浩父母的传统门第观念,耿静雅的确是进不了萧家
大门,不过他深信萧浩会维护她,为她排除万难。
只是,萧浩清楚自己对耿静雅的心意吗?
而他又如何面对自己的心呢?
唉!
那是谁?
湖畔明明就只有她与尉月两人,为何湖水中倒映出来的却是个眉似春山,眼
如秋水的天仙佳人?
一个惊异的想法闪过脑海。
不!不会的!
怎……怎么可能……
被黑暗囚禁的耿静雅极力安抚自己,说服自己。
但是荒诞的事情已在她身上出现过一次,难保不会发生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
不安紧紧地攫住了她,愈来愈剧的惶恐亦逐渐逼近,几乎将她吞噬……
不——
光明战胜了黑暗,她远离了黑暗的枷锁,一身冷汗地惊醒。
“丫丫,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萧浩看到她转醒,原本的心慌意乱被宽心的感觉取代,却在看到她一脸惊惶
时,再度不安。
“镜子,我要——不!水,快给我一盆水。”耿静雅慌乱地喊着。
萧浩纺闷她的慌张举止,仍命人端来一盆清澈见底的水。
耿静雅有些惴惴不安地颤步移向水盆,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后才睁开眼
睛。
她顿时倒抽一口气,直觉意识、知觉正在褪离,脑中呈现一片空白。
萧浩察觉到她的异样,迅速抱起她回到床上,望着她木然的表情,感到一阵
揪心之痛。
“丫丫,是不是哪裹不舒服?快告诉我,我马上请大夫来诊治你。丫丫,你
说话啊,别如此折磨我!”
萧浩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紧抱着她,感觉她的温热,感受她仍真真实实
的存在。
“我好累,想休息了。”耿静雅淡淡地说。
萧浩不放心她,想要留下来,却被拒绝了,只能满怀忧虑地退出房间。
泪水悄然无息地顺着耿静雅苍白的脸庞滑落,落到了床褥上,形成一朵朵的
泪花。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她是如何来到古代的。
她死了吗?
一定是的,二十世纪的她死了,魂魄穿梭时空,飘荡至此,依附在这个风华
绝代的女子身上。
天啊!她的亲人将会如何伤心难过?
天哪!她竟成了不孝女,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
为什么?
那……“她”呢?耿静雅突地想到身体的原来主人。
难不成……她也死了?
这是唯一解释得通的可能,她们两人都死了,只不过在死前的一刹那,自己
进驻她的身子,成了她的替身,替她存活下来。
她的父母大概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吧?
不知道也好,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比知道来得幸福快乐。
原来,萧浩喜爱的一直是这具躯壳的柔媚,而不是寄住在玉体内的自己,如
果她是附在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身上,他仍会如此毫不吝惜地表露他的关心和疼
爱吗?
好傻,真的好傻,她未免太天真了吧?
就算她以原貌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但舆拥有此躯壳的正主儿相较之下,
萧浩肯定不会看上她的,自己拿什么跟人家比呢!
老天爷!你为什么那么残忍地对我,为什么?
为什么在我付出所有的情感时,得到的竟是如此的回报?
为什么在我沮丧、绝望时给了我一线生机,却又在我拥有后狠狠地将我推人
万劫不复的深渊呢?
上天!你怎能如此残忍地待我?
为什么让我的家人必须承受失去的痛苦,又让我承受这生不如死的煎熬?
为什么?为什么?
耿静雅嘶声痛哭着,她捶打着床褥,将一切不满与痛苦发泄出来。
良久后,她累了。
身体累了,而她的心更累。
累极而倦,倦极而眠。
在她即将昏沉入睡之际,那张英姿勃发的俊容竟又浮现脑海,一双深情温柔
的瞳眸,深深凝睇着她……
哦……别……
耿静雅带着心痛凄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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