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还是右
夏小星早上七点半出的家门,昨天ICU 的护士对她说叶枫今天上午就会转去普
通病房,她打算带着两杯豆浆去等他。
她拿着车钥匙出的门,从今天起,她准备开车了,要来去医院,如果加上上班,
搭公汽确实太费时费力了。
推开楼洞的铁门她就看见了欧雨声的车,停在几米外,车窗紧闭着,他端坐在
驾驶座上,目视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一动不动的。
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
她扶着铁门的手就顿了一下。
欧雨声没有上楼,也不打电话,而是反常的不声不响在楼下等她。
她松开手,铁门“哐”一声在她身后合上了,欧雨声转过了头来。
隔着玻璃他们的视线对上,欧雨声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对她露出微笑。
她走到他车旁,欧雨声已把车窗摇了下来,“来了怎么不上去?”她问道。
他微微仰着脸:“怕吵醒你们。”她抿住唇没说话,欧雨声问她,“你去哪?
要不要我送你?”
她握着车钥匙的手插在口袋里,“嗯”了一声,就上了车。
车向北门外开去,欧雨声看着前方,问:“是不是去医院?”她点一下头,知
道他的眼角余光看得见,迟疑了两秒,她还是说了,“我要去买两杯豆浆,你靠路
边停一下。”
欧雨声果然微微一怔,但接着就说“好”,车已穿插过了马路,在公汽站后四
五米,贴着绿化带停住了。
夏小星伸手去推车门,又转头问他:“你要不要也来一杯豆浆,你吃了早餐没
有?”欧雨声目光柔和的看住她:“我吃过了,不用给我买。”她在他的目光中愣
了一下,就快速的下了车。不一会儿,就提着两杯豆浆,一份小笼包回来了。
车立即就开动,她把豆浆搁在腿上,用手护着,两人都没说话。
只用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医院,车在门口停住,夏小星走下车,没有马上离去,
而是扶着车门望着欧雨声:“你晚上来不来吃晚饭?我让我妈多做两个菜。”
欧雨声笑一下:“不要等我了,年底应酬多,多半有饭局。”
她咬了下唇:“那你几点过来?”
他保持着笑容:“不知道,到时电话联系吧。”她看着他,欧雨声又轻声说,
“去吧,我给你打电话。”她这才关上车门,拎着豆浆包子往医院走。
走出十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也许是她太敏感,总觉得今天的欧雨声与平日有点不同,一声不响在楼下等她,
脸上的表情也过于温和,那种温和有点像面具,似乎在隐藏什么。昨天她听得清清
楚楚,他对她说了“我爱你”的,今天早上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欧雨声的“我爱你”说的很奇怪,昨天她把他的这三个字想了半天,硬是有点
没想懂。
她不懂的地方不是他爱不爱她,这她已相信他了。她不懂的是,为什么他说的
“我爱你”里面,听着没有期待的感觉。她记得自己不论是两年前,还是三年前,
她对着他说“我爱你”的时候,明知不会得到他的回应,她却还是满怀着期待去说
的。
期待其实就是看他有什么反应。
那种时候多半是她缠着他的时候,每次说完,她就仰着脸望着他。
而他基本是绷着脸一动也不动,脸上看不出表情,她却仍然不甘心,使劲的在
他的眼里捕捉哪怕是任何有可能的心动痕迹,即使那只是小小的吃惊,或是拿她无
可奈何的一个眼神,她也是满心期待的。
可欧雨声的这一声“我爱你”里面,她没有听到期待的成分,仿佛他只是诉说
这样一件事,而无需她给出任何的回应。
她没有妻子被丈夫告白的幸福感觉,因为说的人,似乎不在幸福的状态中。
她转过身去看欧雨声,就像她预料的那样,欧雨声没有开车走,而是坐在车里,
隔着车窗在望着她。
看见她回头,他依然没有动,只是凝望着她,微微笑了一下,眸光深深的。
她有片刻的茫然,不知是该回过去再和他说两句话,还是转身就进医院。她看
不见自己这一刻的表情,或许就是茫然的,就是此刻她心情的真实写照。
她在当着欧雨声的面走向另一个爱她的男人,那个人爱她也许超过他。
可她不会再像爱他那样去爱任何一个男人了,那种毫无道理的怦然心动,源自
于本能的爱恋痴迷,这一生,大约都不可能再发生在她身上了。即使今天的她,已
趋于理智和冷静,可只要欧雨声伸过手来,她依然抵挡不住他的拥抱和亲吻,所以
最终,她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是真正纯粹的爱情吧,属于个人,没有理由,也不计较得失,就像歌里唱的,
爱了就爱了。
欧雨声懂不懂她这一刻的茫然和为什么要置他于不顾?
叶枫好起来,现在比什么都重要。他应该是懂的吧,所以才会送她来医院。
她终于喊出一句:“晚上你早点过来!”
欧雨声牵了下唇角,眸子最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扭过头去,启动了轿车。
她看着他的车融在了车流里消失的不见了才进了医院。
叶枫在上午九点从重症监护室转了出来。
她到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她站在ICU 的门边,透过门上的窗口向里张望,她
的脸在玻璃上一出现,叶枫就看见了她。他躺在床上对她露出了笑容,眼睛一直看
着她,她把两杯豆浆举起来,给他看,他的嘴就咧开了。
没一会来了一群医生和护士,叶枫表哥也在内,他看见了她,向她点了下头。
昨天她在走廊里坐着等叶枫醒来的时候,他表哥过来和她说了几分钟的话,她
这才知道叶枫的心脏出毛病是源于那场车祸。
她惋惜又痛心的说了一句:“他怎么这么不当心!”
他表哥也说:“是啊,我姑妈几乎受不了这个打击,她早就和我姑父离了婚,
小枫是她唯一的寄托。”
她看着那群医生和护士涌进他的病房,她到不远处的座椅上坐下,等了二十来
分钟那群人走出了ICU ,她站了起来。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叶枫表哥对她说了一句:“他马上就出来了。”她点头向
他笑。
不久护士就把叶枫推了出来,她迎上去,叶枫又看着她笑,嘴唇和脸色都很苍
白,她帮着护士把他送进普通病房,还是像原来那样的单人间,他躺在床上就对她
说:“豆浆给我喝。”声音是虚弱的。
她瞪他一眼,脸上凶巴巴的:“冷了!不能喝!”然后就到处找,却没找到碗,
最后她到街上去买了一个搪瓷碗回来,倒上热水,把豆浆杯浸在里面,温热了才给
他喝。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叶枫乖乖的看着她,护士来给他量血压,量心跳,抽血,
又打针,他躺着,随她们掰弄,眼睛只跟着她转。她等他喝完一杯豆浆,就对他说
:“你睡一觉,我帮你看着吊瓶。”叶枫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真的睡了一觉,直到
中午他表哥带了饭菜来和他们一起吃,他才醒过来。
医院食堂的小炒,还是很油腻,叶枫右手在打吊针,左手笨拙的握着勺子,舀
着吃了几勺,就停住了。她抬起脸问他:“晚上要不要我给你送点吃的来?”
叶枫望着她,说:“好。”
“你想吃什么?”她问。
他只看着她:“随便,只要是你做的。”
她横他一眼:“那我就给你带碗稀饭来!”
他笑:“好,有没有咸菜?”
她没好气的说:“有,我去超市给你买包榨菜!”
他还是笑:“好。”转头就对他表哥说,“哥,晚上的饭不用你管了。”他表
哥抬起头把两人看了一眼,丢了一句。
“随便你们。”
吃过午饭她给童颜打电话请假,说下午不能来了,要照顾一个生病的朋友。
童颜满口答应,说离过年没几天了,公司马上也要放假了,让她干脆年后再来
上班。她感谢他,童颜在电话里说,我还要感谢你呢。
就在这来来去去的感谢声中,她挂了电话,然后扭头对一直望着她的叶枫说:
“我回去买点菜,晚上给你送饭来。”
叶枫只说:“好”。
她在家门口的超市里买了一些新鲜蔬菜,又去日用品区挑了一个保温桶。拿回
家母亲不解的问她买保温桶干什么,她看着母亲头上又多出来的几根白发,狠了下
心,终于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徐淑云眼里已干枯的流不出眼泪,只恨声不断:“这个老不死的,做的孽啊。。。
还要连累别人家的孩子。。。”她也记得叶枫,那个在女儿婚礼前夜,淋着大雨在
他们家楼底下站了一夜的小伙子。
晚饭是母亲和她一起做的,四季豆炒肉,虾仁炒黄瓜,几样翠绿精致的小菜,
她往保温桶里装饭菜的时候,母亲问她:“雨声怎么不来吃饭?”
她低着头搛菜:“年底,他忙,应酬多。”
母亲“哦”了一声,便催她趁热赶紧给叶枫送去。
她开着MINI去的,路上只用了十分钟,到那揭开盖子的时候,里面的饭菜还在
冒着热气。她让叶枫就在保温桶里吃,免得拿出来冷了。也许是热乎乎的饭菜下了
肚,又也许是因祸得福,从天而降的意外幸福笼罩住了叶枫,他苍白的面颊上终于
起了一点润色。
看他很虚弱的样子,却吃的很急,夏小星喊他:“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叶枫抬起脸对她笑,唇边沾了一粒米:“我中午几乎没吃,这会饿的不行了。”
夏小星嫌弃的看着他:“把你嘴边的饭擦掉!”
叶枫伸出手指,慢悠悠的把那粒米抹进嘴里,露着洁白的牙齿对着她笑她皱着
眉,终于忍不住也扑哧笑了出来。可脑中却不由得想起从前,她总是企图这样捉弄
欧雨声,可他一次也没把饭粒沾在嘴上过。
八点多护士来给叶枫量心跳,显然把她当成他女朋友了,说话就不客气:“重
症监护室刚出来的,病人要多休息,明天再来探视吧!”
她赶紧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刚刚她就想走了,她也怕叶枫累,只是看着叶枫留
恋的神情,心一软就留下来多陪他看了一会电视。电视在墙上挂着,正对着病床,
屏幕上的人又哭又笑的,她偶尔跟着笑,叶枫也笑,其实她根本没看进去,而叶枫,
或更就是在看她。
拎着保温桶她向门口走去,叶枫平躺着,护士的听诊器还按在他胸口,他叫她
:“小星。”
她回过头:“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露出笑容。
回到家把保温桶仔细的洗干净,敞着盖子让它吹干,她走出厨房,看了下客厅
的挂钟,还不到九点。
回卧室拿了换洗衣服她进了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她没钻被窝,而是穿着毛衣羊
毛裤窝在了沙发里,徐淑云见了心里就有点明白:“是不是雨声等会要来接你?”
她早就劝女儿住到新家去,女儿非说要陪她过完年。
夏小星拿毛巾擦着头发:“嗯,他可能晚点来。”
可她没有等到欧雨声,她抱着笔记本电脑等到了十点钟,才等来他一个电话,
说,刚刚应酬完,喝了点酒,不能开车,过不来了。还说以后的两天也很忙,排满
了饭局,估计都会像今天这样。
她捧着电话听完,说:“知道了,你少喝点酒。”
“嗯。”欧雨声应着。
她又说:“哪天能来提前给我来个电话。”
“嗯。”他还是这一声。、其实隔的有那么远吗?就一条江,晚上不堵车,四
十分钟就可以跑到,他前段时间天天过来,是怎么做到的?这些话,她只在心里说。
她告诉他:“我今天开车了,没搭公汽。”
“哦。”他竟然就吐了这么一个字。
她突然也不想说话,话筒里一下变的一片死寂,两人仿佛都在屏住气听对方的
呼吸,隔了会,欧雨声先开口:“我挂电话了,明天还要早起。”
“噢。”她应了一声,欧雨声的电话就断了。
她举着电话,听着“嘟嘟嘟”的忙音,半天坐着没动。
欧雨声,有点不对劲。
接下来的三天,欧雨声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忙的没空来找她,甚至电话也没有
一个。她每天忙着往医院跑,也顾不上他。现在没有比叶枫的健康更重要的事,他
已渐渐在好转,脸色不那么苍白,嘴唇也有了点血色,她心里踏实了一点。
这天陪叶枫看了会电视,她站起来回家,叶枫坚持要送她:“我已经好了,送
你回家都可以。”他说着。
“外面冷!我自己开车来的,不用你送。”她劝他。
终究犟不过他,只好同意让他送她到车上。
晚上八点多,街上的空气真的很寒冷,一说话,嘴里就吐出一团雾气。她拉开
车门,对他说:“你赶紧进去,你不能感冒的,你别忘了。”
叶枫拍着身上的羽绒服,又扯一下围巾,“我穿的很多。”说着,看她一眼,
顿了顿,就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你脖子露在外面,不冷吗?”就把围
巾一圈一圈的绕在了她的脖子上。
夏小星知道拒绝不了,只能由着他了。
怕他着凉,她快快的上车离去,隔着玻璃对叶枫挥了下手,她就把车向外开,
一拐上了马路,她回了下头,果然看见叶枫还在原地站着。她不消失,大约他是不
会进去的。
就在扭头准备提速的瞬间,停车场上一辆车正在开进去,车灯一晃,她忽然在
一排停着的车里看见了一辆熟悉的奥迪,她一愣,定睛想仔细去看,可那车灯的光
亮已经没有了。什么都看不清。而她已汇在了车流里,不能再回头了。
双眼目视着前方,她对自己说,那不会是欧雨声的,他忙的连给她打电话的时
间都没有,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嘲笑着自己的这个想法,C 市开五六十万奥迪车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只是碰
巧罢了。
一进家门母亲就从房里走出来,对她说:“雨声七点多的时候来了一趟,我告
诉他说你去了医院,他说他知道,最近忙,没空过来,非要给我两万块钱,说过年
了,给我和他母亲每人两万,让我们买衣服穿。这孩子,真是的!”徐淑云满脸难
得的笑容,“小星,妈妈把钱给你吧。”
她在客厅中央怔一下,欧雨声过来了?她想起了那辆奥迪车。
回过神,她对母亲说:“。。给你你就拿着吧,他总来吃你做的饭。”
“饭才花几个钱?”母亲在说。
“妈,你别罗嗦了,就拿着吧。”说完,她进了自己的房间,听见母亲还在客
厅里叨叨着这孩子,这孩子的,声音里都是愉悦,似乎从父亲被判刑以来,这是母
亲最高兴的一回。
她拿起手机给欧雨声打电话,电话“嘟—嘟”的一声声响,她的心不知为什么
就越来越急,其实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她却觉得很久远似的。
终于被他接起,传来他的声音,“喂?”一个字,客气而疏离,她顿时愣住,
说不出话来,那端也没声音,静悄悄的,似乎只等她开口,隔了好一会,她才说:
“是我。”
“哦,”欧雨声像幡然醒悟一般,声音随即温和了,解释着,“我没看来电显
示。”
她胸口却已被那种冷漠哽住了,那是很久以前的感觉,他怕她缠他,就是这种
样子。
喉咙微微的发胀,她的声音不易察觉的变了调:“你在哪?”
“我刚回到我这边,正约着人见面。”如果这是真话,那辆奥迪车就不是他的,
他不可能这么快回到他那里。
她问:“你过来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欧雨声的声音里什么也听不出来:“我抽空过来一下,看一下我妈,顺便看了
下你母亲,知道你去了医院。”
听他提到医院,她忍不住就问了:“你有没有来过医院?”
电话里静了几秒,然后他说:“我很忙。”
她举着电话,有点茫然,我很忙,这算回答吗?听见欧雨声又说,“晚点我再
给你打电话,我约的人来了。”
她没有等到他的电话,那晚她熬到很晚才睡觉,后来她给他打过去,电话却全
部转去了秘书台。他没有给她打过来。
她一直没找到他。他的电话不是打不通就是秘书台,这种情况从没出现过,就
算他对她最冷淡的第一年,欧雨声也没有不接她电话的时候,即使偶尔开会不能接,
过后他也会打过来。其实结婚以来,他一直是个严格履行丈夫责任的男人,他从没
让自己在她的视线里消失过,就算是不回家,她也知道他在那里。
她有过江去找他的冲动。但最后克制住了,还有一两天就过年了,过年他不可
能不出现吧。
知道欧雨声出国是在两天以后,他在小年夜的前一天去了美国,走之前他没来
见她,也没和她说一声。
那天中午她从医院回来,想着每次陪叶枫看那些无聊的电视实在是无趣,她就
去超市买了一副跳棋。因为那时候她烫伤在A 大医院住院的时候,叶枫就是买了一
副跳棋每天陪着她在医院解闷的。
她每次跳不赢他,都逼着他让她三步棋。
拿着跳棋她走出超市,在门口碰见了婆婆,她是来买年货的。她住回娘家以后,
到婆婆家的距离其实只有几百米远,但因为和欧雨声几个月都处于冷战状态,所以
她几乎没怎么去过婆家。
欧母见到她就亲热的叫:“小星,你怎么一直不来吃顿饭?雨声说你忙,除了
上班,还在一家广告公司学习,是不是真的?”
“嗯,妈,”她觉得有点对不住婆婆,只能含糊的蒙混过关,“。。是在两边
跑。”
欧母捏一下她的胳膊:“难怪越来越瘦了,你看你的脸都尖成什么样子了,我
炖点燕窝,年三十你来陪我们吃个年夜饭吧,雨声出了国,只有你来陪我们了,跟
我们吃一会你再回家陪你妈妈。”
她全身一震:“出了国?他去了哪个国家?”
欧母看她不知道,吃了一惊:“他没告诉你啊,他去了美国,昨天走的,还说
可能要待好几个月,过年前突然赶着走,他爸爸还在为这生气呢。。。”
她低下了头。
听见婆婆在说:“小星,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你别哭,这孩子是
太不像话了,出国怎么不和你说一声呢?他肯定是怕你不让他走,小星,你别哭!。。”
她眼泪却一颗一颗掉下来。
他怎么能这样不打招呼就走掉?他不是才对她说了“我爱你”的吗?难道都是
假的?把她哄回他身边又一声不响的丢下她?他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叶枫吗?她早就感觉他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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