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情深,埋葬亲人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造反大军的几个人,就来砸锅炉房的门。
高鸿飞心里一惊,难道他们知道白冰洁的事了?他正犹豫,不知该怎样应付。
造反派们就闯了进来,对高鸿飞一阵乱喊:“老师傅,咱都是自己人。有个事你得
帮帮忙,你对面仓库那两个死倒,还在哪里。不处理也不行。你找个地方,挖个坑
给埋了。”
“我们现在革命任务太多,沒闲工夫整那事。你就为革命出把力吧!”
“坑挖深点,不要有坟包。”说完六七个人扬长而去。
高鸿飞追出去,要来仓库的钥匙,立即打开仓库门,一看,两位老人仍并排躺
在草铺上,他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呆呆地站在两位老人面前,一股无名怒火和仇恨在胸膛里燃烧着、涌动着。
他想,两位老知识分子,放弃国外优裕的生活,带着孩子回国,创建新中国第一个
建筑学院,就是为了对祖国多做贡献。他们多年来竞竞业业、埋头苦干。白院长培
养出我们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批建筑专家;张教授设计出很多高搂大厦。然而,现
在一些莫须有的罪名,都强加在他们的头上,天理何在?
转念一想他便转忧为喜。有眼无珠的造反派把埋葬两位老人的任务交给自己,
这可以说是天大的好事,起码老人可入土为安了;另外埋在哪里他知道,日后对好
友白有也好有一个交代。
为了不伤冰洁的心,他沒有把这事告诉她。自己便早饭都沒顾得吃,就出去找
地方去了。
学院后墙外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塘,塘边绿树环抱,岸上有自然隆起的堤坝。
水塘周围是人工花坛,每到夏天,鲜花盛开,姹紫嫣红;冬天到来之后,便白雪皑
皑,在长青树的掩映下,此处显得格外壮美。
他选好了一块高地,又仔细观察了此处的地形地貌,他决心把自己的恩师亲自
埋葬在这里。
回到锅炉房,他找出自己的半袋米,还有三捆挂面,拎了两棵白菜,送到王姨
家,冰洁听到脚步声,立即去开门。她这一天,已开了无数次门,但见到的却都是
上下楼的邻居。这次开门见到的是鸿飞,她格外惊喜。
“哥,你来了。”冰洁接过鸿飞手中的白菜和挂面,回头说,“阿姨,是我哥。”
“这孩子,哪次来都不空手。柴米油盐都让你给包了。”王姨一边说,一边从
抽屉里找钱和粮票高鸿飞急忙阻止:“王姨,这次钱和粮票我不能要了。我妺妹在
您这吃住,我还能向您要钱吗?”
“你活累,粮不够吃,王姨不能占你的。你弟弟和妹妹的户口还都在家,我家
粮食足够用,多一口人不算什么。”王姨极诚恳地说,然后把钱和粮票塞进高鸿飞
的囗袋里。
“小妹,今天有点特殊事,我得走了。”高鸿飞把王姨拉到门囗低声说,“造
反派让我把老院长和张教授找个地方埋了。我——”他刚要说不想让冰洁知道此事,
可说出去,王姨就会追问冰洁和白院长的关系。这不是沒事找事吗?于是把到唇边
的话咽了下去。顺手把钱和粮票掏出来,放在门口的桌子上,便匆匆地走了。
高鸿飞回到锅炉房,拿起一把锹和一把镐,直奔后墙外水塘去了。
在两棵松树下,他用力刨了起来。土冻得很实,一镐一个白印。整整刨了一上
午,两手磨出了大水泡,但仍没见到软土层。中午回来休息一小会儿,下午又接着
去刨坑。
他回到锅炉房,拿出几条草袋子,盖到刨出的地方,以防再度冻实。
当他再次回来时,天已全黒了,他急忙捅开锅炉,打开鼓风机,便又推着独轮
车去运煤。王师傅还有一天假,他只有连轴转了。这一夜是不能睡觉了。
手上的大泡火烧火燎的痛。肚子咕咕地叫,他突然想到全天沒有吃饭,可粮全
拿走了。他只得急急忙忙洗了几个地瓜、土豆用锅在小炉子上煮了起来。
停止送氣后,他打了个瞌睡,便又出去运煤。俩人的活一个人干,能不累吗?
为了早一点把两位老人下葬,他下夜班后,又急忙去挖坑。
一上午终于见到了软土层。他抡起膀子一锹一锹地把土甩到上面,坑越挖越大。
突然锹踩不进去了,他用手一扒拉,露出了红砖,再往四周扩一下,是一面砌得整
整齐齐的墙。继续挖下去,砖墙很长,下面很深。挖着挖着,他扑咚一声掉下去了。
原来这里面是空的。他不再往深挖了,顺着砖墙向前挖去。土被清理出来之后,露
出来一条长廊。他想,这可能是以前挖的防空洞。他站着想了半天,想出了两条主
意:第一、就地取材,给老院长砌个墓;第二、把墙砖拆下来,运到锅炉房。开春
再托点坯,准能盖个小棚子。
这一天,高鸿飞很兴奋。掏出十多立方米的土,一米多深的冻土层下,便是一
条砖砌的长廊。他把里面的土淸理干净,回去找到几块大长板,铺在下面,然后又
把自己的被褥抱来,整整齐齐地铺好。
白班的两位师傅,看到他这顿忙乎,便疑惑不解地问:“老高,你往哪搬呀?”
“‘造反大军’的人,让我把白院长俩囗埋了。我在水塘岸边挖好了坑。一会
儿,你们帮我抬出来。”高鸿飞一边说,一边把锅炉房的手推车推到对面仓库前,
两位师傅帮忙把两老人的尸体抬出,放在手推车上。
“锅炉房离不开人,你俩回去吧!我一个人就行。”高鸿飞为防止有人泄密,
婉拒二人帮忙。他想,老院长埋的地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如果让造反派知道了,
怕再惹出麻烦。
他一个人整整忙了两天,总算把老院长夫妻埋葬了。他找块大木板,把墓穴挡
得严严的,然后把土填进去。
可是,他填着填着,便停住了。他想:不能不让冰洁看看父母最后一眼。他想
了半天,终于下了决心。等到造反派全去食堂吃饭时,他把冰洁领到水塘边。“哥,
你让我来这干什么?”冰洁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高鸿飞,大惑不解地:
“小妹,咱说好了,你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哭。”“嗯,我一定不哭。”“小妹,
这就是埋葬咱爸咱妈的地方。”高鸿飞为了让冰洁坚信自己还有亲人,便把“咱爸
咱妈”的音发得很重。
冰洁突然泪如泉涌,一边擦泪,一边勉强地说:“哥,我不哭,我不哭!”
“这里可不是锅炉房,如果你的哭声让那些恶人听到,一定会惹出大祸,到那
时,哥也保不了你啦。”
高鸿飞牵着冰洁的纤细的小手,在手电的照射下,一步步挪到防空洞的深处。
他移开洞口的大木板,领着冰洁走了进去。
高鸿飞把手电照到二老的身上,冰洁死死地拽着高鸿飞的手,哆哆嗦嗦地:
“哥,我怕!这就是咱妈爸咱妈吗?”
高鸿飞掀开俩人头上的床单,冰洁看清了,这的确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只见他
俩并排躺在地上,下面是木板,木板上是草袋子,草袋子上面是高鸿飞那脏兮兮的
褥子。老人平静地躺着,俩人共盖鸿飞那看不清颜色的被子。如不仔细看,还以为
他们睡着了冰洁一下子蹲了下来,摸着妈的脸,又擦了擦爸爸头上的血迹和泥土。
她实在忍不住了,痛哭起来:“爸,妈,你们睜开眼睛看看我呀!我是琼儿呀!你
们看看,还有我鸿飞哥。是他把你们放到这的。”
鸿飞蹲下凝望着脸色苍白的两位老人,低声说:“白老师,张老师,你们放心,
我会把白琼照顾好的。
“妈,您躺在这儿一定会很冷吧?让我给您焐焐手。”冰洁说着拉出张婉婷的
手,用双手摁在自己的胸前,这双手是那么硬,那么凉。冰洁轻声说:“妈,您怎
么不说话呢?”冰洁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妈妈身上。外面吹进一股寒风,她不由
得抖了一下。
“小妹,这里太冷,别冻坏了。”鸿飞拿起冰洁的外套,给她披上,然后把自
己那开了花的破大衣脱下来,盖在两位老人的身上,之后,跪下连嗑三个头,含泪
说:“老师,现在破四旧,不让烧纸,我只能给你们磕头了。”冰洁也顺势跪下,
磕起头来。鸿飞把冰洁搀起,低声劝说着:“小妹,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我们
得快回去了,我接班的时间快到了。”
冰洁哭得软绵绵的,站了几次都沒站起来。鸿飞从她身后把她抱起,架着她踉
踉跄跄地走出墓穴。鸿飞在原处把板子挡好,又填了很多土,在外面什么也看不出
来。然后拉了很多枯枝落叶,盖着最外面的洞口,又撮了几鍬土,做了伪装。
他无限感慨地向里面三鞠躬,深情地说:“老师,请原谅。现在学生实在无能
为力,只得將二位埋在这里。如果日后有条件,我一定给你们建个新坟墓。可惜呀!
一辈子为别人设计建造房屋的人,死后却连囗棺材都沒有,直接埋在土里。”
鸿飞说到这里,冰洁扑咚一声跪下来,朝着墓穴不停地磕头。
夕阳夕下,淡淡的夜幕轻纱般笼罩着这里的一切。冷风袭来,传送着凄惨的悲
情。只有那高高的两颗松树的头,还在享受点落日的余辉,在凛冽地寒风中傲然挺
立。风越刮越大,两棵顽强的青松始终沒有低下高贵的头,身子不摇也不晃。
鸿飞拉起冰洁说:“小妹,记住!这两棵松树下面躺着咱爸咱妈。千万记住!
两棵松树下面。”
冰洁因为过度悲伤,四肢瘫软无力。鸿飞把她抱到手推车上说:“坐好,哥推
你走。”
冰洁趁鸿飞猫腰之机,把自己的围巾围到鸿飞的脖子上。
尽管鸿飞身强力壮,但身上只靠那破秋衣,实在抵挡不了寒风的袭击。他推着
车,一路小跑,到了王教授家。
“哎呀呀!这大冷的天,怎么连棉衣都不穿呢?”王教授极其惊讶。
“进屋再说吧。”高鸿飞一边说,一边把冰洁扶进屋里。
老人已为他们兄妹准备好了菜饭,他们也顾不上客气,便端起了碗。鸿飞因一
天沒按时吃饭,又累又饿,就狼呑虎咽地吃了起来。可是冰洁却饭到口里怎么也咽
不下去,泪水还在眼眶里含着。
“冰洁,你是不是帮你哥埋白院长去了?”冰洁点点头。
“鸿飞,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她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看死人呢?尤其是那惨死
的人。孩子晚上还不得做恶梦呀。”高、白二人无语,他们不愿,也不敢多说一句。
否则有可能一不留神,把二人感情的闸门打开,泪水就会像洪水一样倾泄出来。
冰洁小心弈奕地说:“阿姨,我想把我现在盖的被借给我哥。我晚上盖自己的
外套就行。”
“怎么?你们锅炉房冷呀!”
“不是,鸿飞哥把大衣都给我——给白院长盖在身上了,被褥也埋在墓穴里了。”
“这孩子就是心眼好。非亲非故的,比亲儿女都强。不过这些事可千万别说出
去呀!要让造反派知道,还不打你个‘保皇派’、‘现行反革命’呀!”
冰洁听了王姨的话,心里有些后怕,暗自庆幸。今天的事如果让造反派堵着,
还不知惹出什么大祸呢?
王姨找出一套被褥和一件棉外套,诚恳地说:“鸿飞呀,这套被褥没人用,你
就盖着吧!这件外套是我老伴的。五、六年了,谁也不能穿,你不嫌恶就给你了。”
埋葬完老院长之后,高鸿飞一天也沒闲着,下了班不分黑天白日地去塘边防空
洞抠砖,每天只少能运回三推车。锅炉房外边已堆起高高的两垜砖。
冰洁很心疼哥哥。每当鸿飞去抠砖,她都悄悄地跟去,不顾鸿飞阻拦,忙前忙
后的。
“冰洁,回去吧!天冷活重,这活根本不是女孩干的。”无论鸿飞怎么撵,冰
洁还是不回去,有时她还要辩驳几句。
这天傍晚,鸿飞又去推砖,一看洞囗被抠出的砖已堆了很多。他疑惑地走进洞
里,和冰洁撞到一起,一下子俩人都抱住了对方。
鸿飞为缓解这尴尬的局面,忙说:“你这鬼丫头,又偷偷地跑来了。让我看看
你的手!”他拉过冰洁的手,打开手电,仔细看了看,心疼地吹了吹,发自内心地
说:“看看你呀! 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这活不是小姑娘干的。看,这双手都磨出血
了。”
“弄砖是为了盖房子,是咱俩的事,我能不干吗?再说,燕子衔泥为做窝,我
们运砖为盖房。我能不出力吗?”冰洁和鸿飞熟了,不像以前那么侷谨了。
鸿飞因为砖越抠越多,而心里格外高兴,听了冰洁这一番话,情不自禁地唱了
起来;‘燕子衔泥为做窝,有情无情囗难说。’”冰洁听了后,脸刷地红到耳根,
腼腆地不再说话了。
大咧咧地鸿飞毫无察觉,继续哼唱。唱唱停了,对冰洁认真地说:“下面的词
是啥了?我咋想不起来了呢。小妹,帮我想想。”
“哥,这歌不适合我们唱。你要高兴,咱们换个歌吧!我和你一起唱。”冰洁
极天真地望着鸿飞认真地说。
“那咱们就唱个《咱们工人有力量》要不唱《下定决心,排除万难,去争取胜
利》?”高鸿飞说唱就唱,一边往手推车装砖,一边唱《下定决心》。冰洁也深受
感染,一起哼唱起来。
冬去春来,转眼间雪花化冰消,万物复苏。鸿飞选了一块地——在学院西墙边
后面靠水塘之处,盖一个简易房。选这里有四个理由:一、靠学院大墙,可以省出
一面墙的砖;二、离锅炉房近,上下班方便;三、离水溏近,砖不够,可以脫坯,
以补砖的不足;四、离冰洁父母的墓地近,可以经常照看,祭拜也方便,不易被人
查觉。
鸿飞一冬省吃俭用,攒了点钱,在旧物市场买了两个破门、几扇窗户。一些木
方子。据卖主说,这都是造反派拆下来的好东西,收购时很便宜,所以鸿飞便不用
花多少钱,就可以买回来了。
不到一个月,兄妹二人一起动手,盖成了一个别緻的,后高前低的小房子。房
盖有两段:第一段五米,第二段三米。两段之间有六根木方支撑着。上段南面有四
扇窗子,西面有两扇窗子。下段南面是两扇大窗子,右边是一个门。此房前高三米,
后高六米,宽五米,长八米。
房子虽简陋,但鸿飞用了最佳采光原理,小屋很亮堂。尤其是前矮后高的举架,
既省料又实用。
房子盖成了,哥俩有说不出来的喜悦。冰洁顺口吟诗《陋室铭》:房不在大,
有光就行,屋不在好,有妹有兄。
斯是陋室,吾乐其中,野花窗前开,屋后有青松。
终日无人来,整天闻蛙声。可以看书报,想未来,无骚扰之烦恼,无名利之苦
争。
南阳诸庐,西蜀子云亭。
孔子曰:何陋之有?
鸿飞拍手叫好:“小妹出口成章,令人折服。太有才了!”
房子盖好后,也无钱装修,在破烂市买了张旧单人床,鸿飞修理修理,把床放
在后屋。好心的王姨又给了一套被褥,白冰洁就从王姨家搬出来,回到他们自己的
家。
鸿飞高兴地说:“里屋这张床是你的,这屋是你的。”
“你怎么办?”
“我先住在锅炉房,以后有条件我再弄张床,放在外间。”其实鸿飞根本沒打
算搬回来住,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他怕别人说闲话。
采暖期间,鸿飞一直要求打夜班。釆暖期过后,他便到学院打更,白天还要出
去打零工。
为此冰洁很过意不去,但因自己的确无亲无故,不得不这样鸠落鹊巢。
冰洁为了減轻哥哥的负担,千方百计地找工作。然而正值“文化大革命”如火
如荼时期,所有工厂都“停产闹革命”根本不用人。她便起早贪黑地翻垃圾箱、捡
破烂儿,可是又无人收,还常常遭到造反派的嘲弄和辱骂。
后来她找个哄小孩的工作,每月能挣二十三元钱。
王姨看到这对兄妹太可怜了,就去找街道主任老大妈。在大家的帮助下,冰洁
到底有了工作——保洁大队的清扫工。
一晃一年过去了,冰洁出落得更加漂亮的大姑娘。
老实巴交的哥哥就着了急,三番五次托人给冰洁介绍对象,可全被冰洁一一拒
绝了。
一天冰洁哭了:“哥,我知道我现在是你的累赘。你苦你累我都看在眼里,记
在心上。你希望我早点嫁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现在还小,以后有机会我
还要考大学,实现我的梦想——成为一个诗人或者是画家。说实在的,我真的不想
拖累你。你三十多岁了,也该成家了。如果你给我找到了嫂子,我就还搬到王姨家。
她身体不好,只要她能收留我,我就给她当不要工钱的媬姆。”
“小妹,哥不想让你过这穷日子。不管怎么说哥是不能让你再搬到王姨家了。
“那我也真不忍心让你有家不能回,不是住锅炉房,就是去打更。”
“那样吧,明天我去弄几块板,找些砖头,在前屋再搭个床,我搬回来住。后
勤主任跟我谈了,革委会主任的老爹要来打更,我不回来也真的沒地方住了。”
鸿飞打更工作被辞退后,不得不搬回家来住。兄妹二人通过自己的努力,总算
可以维持两人的生活了。
他们的生活很苦,工作也很累,物质生活虽然贫困,但精神生活,他们却是富
有者。在外面沉黙寡言的鸿飞,回到家里总是神釆飞扬,见到冰洁就会滔滔不绝,
有说不完的话题。冰洁感到这位老大哥是位博学多才而又有耐心的老师,总是虛心
向他请教。
兄妹俩互相关心,互相照顾,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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