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暴力,忍无可忍
广厦回家还不到两小时,就被爸爸撵出来了。他本是无家可归的人,他首先失
掉他的小家——失掉妻子儿子;现在又失掉了他的大家——失掉生他养他的父母。
他成为真正的无家可归的人了。该去哪里?他无处可选择?还去红艳艳家避难吗?
两个多月前,他被王心凌的恐吓彻底吓住了。他三番五次找小刘,小刘也黔驴技穷,
无计可施。靠贪占公款、勒索被招聘人员发家的王副院长已被刑拘,家中赃款全部
没收,银行存款全部冻结。所以要想追回那八万元等于白日做梦。广厦没有一点办
法跨过这道难关,便不得不关掉电话,躲到红艳艳家,终日不敢出屋。
两个月过去了,听说王心凌已被抓,他便冒着风险回到的家里,本以为父母能
够收留他,然而事与愿违。与爸爸的对抗,断绝了他回家的路。身无分文的他,唯
一可以选择的,就是再回到红艳艳那里。但是他并不情愿,他害怕别人指指点点,
他最害怕人家说他“被三陪女保养”,说他“靠吃软饭活着”。他明知道自己和红
艳艳根本不是一路货色,但是命运却把他们捆在一起。俗话说“有钱难买愿意”,
红艳艳心甘情愿养着他,他也就顺水推舟,暂时把她家当做避风港。
自从广厦来了以后,红艳艳只唱歌不出台,她的客人越来越少,钱挣得不再那
么容易了,加上广厦坐吃山空,红艳艳不像以前那样大把甩钱了。常常牢骚满腹、
敲敲打打。广厦不得不出去找工作,有时在人才市场呆上一天,也找不到一个活。
即使找到了,也是临时的,挣不多少钱,大多是脏活累活。后来找到一个卸火车的
活,坚持干了半年多。
红艳艳所需要的男人,决不是个干粗活的临时工,然而她接触的男人都是有家
室的,加上她已不是妙龄少女,所以没有一个愿和她相伴终生的。她原以为广厦是
挥金如土的大富豪,或者是有万贯家产的公子哥,她疯狂地把他当做盘中餐。渐渐
地她被他的英俊的外貌、高雅的气质征服了,她真的爱上他了。后来,明知道他身
无分文,在他落难时也收留了他。可是还没过上一年,她后悔了。由于扫黄打非,
她再也挣不到大钱了,她便把满腔怨恨都发泄到广厦身上,整天脏话不离口,顺口
溜。广厦虽然忍受不了,但因无处可去,便也一忍再忍。广厦本无心和她白头偕老,
所以从来没有想过和她结婚。
2006年春天,红艳艳怀孕了。她思考再三,决定把孩子留下。她突然提出要和
广厦登记结婚。广厦感到突然,但是他不敢拒绝,因为如果不答应,红艳艳肯定把
他撵出去。他并不是留恋她,他根本没爱过她,而是害怕没有栖身之地。他特别害
怕再生一个孩子。他极委婉地说:“现在咱俩都没有固定工作,再有一个孩子,恐
怕负担不起。”红艳艳说,她已过三十多岁了,再晚生孩子就困难了。因为广厦特
别害怕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便答应和她登记,然而回家取户口却成了一个大难题。
万般无奈,他又去搬救兵——找米兰帮忙,他谎称找工作要户口。
一桩无爱的婚姻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敲定了。广厦为了红艳艳肚里的孩子,到处
打工。但是不管怎样努力,工钱总是不多,因此经常受到红艳艳的奚落。广厦从来
不敢顶撞,甚至不敢解释。他害怕吵闹,总是回避矛盾,天长日久,把红艳艳培养
成一个刁蛮的泼妇。
2006年年末,红艳艳生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他们给她起名叫高悦。孩子的出生
使广厦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保姆,他包揽了全部家务活。不管在外面怎么累,回家
都要脚不沾地地干这干那。红艳艳象对待仆人一样吆三喝四、骂骂咧咧。广厦几次
想离开这个家,可是无处可去,只有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女儿满月那天,广厦给人扛大包,挣了一百元。他买的鱼,买的肉,尽管累得
两腿发软,回家还是做了一大桌子菜。难得看到红艳艳的笑脸,他觉得很开心。红
艳艳喝点酒,就打开话匣子,说起没完没了:“老公,今天我很高兴,想和你说点
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老婆,我知道你根本
不爱我。你就是为了到我这里找个避风港。”广厦怕她开骂,就极力劝阻:“艳艳,
你喝醉了,别乱想了。你如果心里不好受,就别喝了,我扶你到床上躺一会。”
“我没醉,一点都没醉。我今天特别高兴,就想和你好好聊聊。其实我原来不是坏
人,我没有看到过我的爸爸妈妈。从小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爷爷拣垃圾奶奶卖冰糕。
一家三囗,生活非常困难。我上初三那年,我一个同学的叔叔说深圳那边钱好挣,
问我去不去?我们班有几个家庭生活困难的女同学就跟他去了深圳。开始我们在一
个酒店打工。有一天,我同学那个叔叔领来一个大老板样的人,在我们服务员中挑
出几个长得好的女孩,说有个挣钱多的好工作,就把我们领到一个酒店,在一个大
包房里住下。
一天晚上叔叔把付丽丽带走了。快亮天时,她被叔叔送回来。她衣衫褴褛、披
头散发、满脸是血、痛哭不止。我们无论问什么,她都不说。丽丽和我很好,我偷
偷问她,她告诉我:‘我被嫖客强奸了。’我问她:‘什么是嫖客?’‘我也说不
清,反正叔叔和我说他是嫖客。’我们逼她讲讲经过,她说什么也不说。第二天晚
上她跑了。因为丽丽逃跑,叔叔就把我们锁到屋里,吃饭有人送。我们企图跳楼逃
跑,可是一看我们住的是十楼,就不敢跳了。
在几个女孩中,我长得最漂亮,唱得也好。叔叔就把我送到一个歌厅去唱歌。
我也不知一天晚上能挣多少钱?反正每天回来,叔叔给我二十元,后来给五十元。
那些女孩都被逼卖淫,如果不从,叔叔就往死里打。大家都羡慕我,因为我不接客,
我不反抗,所以从来不挨打。一个月后,叔叔逼我出台,我宁死不肯。被叔叔打得
皮开肉绽,三天不能起床。后来我怕挨打,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这就是我成
为三陪女的经过……”艳艳哭了,她讲不下去了。
性本善良的广厦,听到这里,心灵深处受到震撼。他为以前蔑视红艳艳而感到
内疚。他第一次主动把艳艳搂在怀里,安慰她说:“艳艳,你别难过了,噩梦全都
过去了。从现在起,我不要你再干那低贱的工作了,我养活你们娘俩。”红艳艳有
些不悦:“谈何容易!靠你挣的那点钱能活吗?”
是呀!广厦那微薄的工资,不能给父母,不能给儿子,就连刚出生的女儿也养
活不起呀,他无言以对。
高悦满月后,广厦和红艳艳的关系有所改善,由于广厦不像以前那样歧视红艳
艳,以真情相待,红艳艳多多少少感受到真爱的温暖。比较平静地过了一年。然而
因为有孩子,红艳艳一年多不能出去唱歌。她以前的一点积蓄所剩无几,不得不出
去找工作。她生完孩子,身体发胖,身材不像以前那么苗条,到几个歌厅去面试,
都被婉言谢绝了。每次找工作回来,她都要大发脾气,大吵大闹,尽请发泄。广厦
理解她的苦衷,也不跟她计较。
2008年5.12四川地震发生后,米兰第一批被派到灾区。因为高歌姥姥已经去世,
高鸿飞又经常住院。米兰没有办法,找到广厦商量,要把孩子交给广厦。广厦一口
答应。可是他把高歌领回家,红艳艳就炸了:“你挣那两钱老婆孩子都养不起,还
领回个带犊子,今天我跟你明说了吧,要他?还是要我们娘俩?你说个痛快话吧!”
“高悦是我的孩子,高歌也是我的孩子,我当然都要。”“这么说我除外了,你既
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走。”
“艳艳,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悦悦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悦悦,我要悦悦当然
一定要你。”
已经是初中生的高歌,听了他俩的争论,心里非常难过,这些年来广厦居无定
处,高歌一直没和爸爸在一起生活过。这次如果不是妈妈支援灾区,他说什么也不
会来这里,他再三思考后决定出走。他趁爸爸和疯女人争吵,便悄悄走了。
广厦发现高歌不见了,可急坏了,便急忙到处寻找。整整找了一夜,才发现高
歌躺在广场里的椅子上。他抱起儿子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地说:“儿子,爸爸对不
起你,爸爸没力量让你开心。但是爸爸决不让你受委屈。走吧,爸爸领你吃点早餐,
上学去。”爷俩吃过早点,广厦把高歌送到学校,嘱咐他:“晚上放学爸来接你,
千万别乱走!”
广厦白天又去打零工,晚上把高歌接到男子公寓,交了半个月的俩人租金,总
算安顿下来了。两天过后,红艳艳开始不停地给广厦打电话、发短信,又陪礼又道
歉。其实她离开广厦,连饭也吃不上,她十分无奈,不得不这样做。为了高悦,广
厦和高歌回到红艳艳家。红艳艳怕广厦再走,所以不敢大作大闹,有时背着广厦对
高歌冷言冷语,横眉冷对。广厦知道红艳艳是个开盖汽油桶,从不敢点火,为了儿
子他什么都能忍,在红艳艳面前几乎低三下四。高歌小心谨慎,从不惹是生非,好
在米兰临走前给高歌留下一千元,高歌学校交什么钱,从不向红艳艳要。
有一天高歌班里收水费,他回来取钱,广厦不在家,他又不敢向红艳艳要。没
办法,他把储蓄罐里的钱倒出来,一数,真的够了。他高高兴兴地拿走了。
放学后,他刚一进屋,红艳艳一把把他拽个趔趄,抢过书包摔在地上,破口大
骂:“小兔崽子!你有娘养,没娘教的。你为什么偷钱!”接连打了高歌好几个大
耳光。高歌说:“阿姨,我没偷钱。”“贮蓄罐里的钱哪儿去了?”“我交水费了!”
“你背着我拿走了,就是偷!”红艳艳连骂带打,还觉得不解恨,又用脚使劲踹。
高歌躲闪不及,被泼妇踹个大跟斗。高歌眼角磕到桌上,当时就流出很多血。但是
红艳艳并沒有收手,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嘴巴,一边打一边说:“我不打死你,我就
折磨死你。”高歌的脸顷刻红肿起来,眼角的血和着泪水流到腮边。
这时,广厦下班回来,被这一场景吓呆了。他急忙问:“怎么了?高歌你怎么
了?”他偷钱!”“我没偷!”“还犟嘴!”红艳艳又一巴掌,鲜血沾到她的手上,
她把血抹到高歌衣服上,然后向高歌脸上吐了几口。广厦实在容忍不了啦,一把把
红艳艳拉过来。红艳艳顺势把广厦踢了个大跟头。高歌拉起爸爸说:“爸爸,咱走
吧!我受不了啦!”“狼心狗肺的小兔崽子!你丧尽天良!你吃我喝我偷着我,你
受不了?我才受不了啦!你给我滚!”说着连踹几脚。广厦已经气坏了,扶起高歌
说:“孩子,咱走,咱再也不会来了。”
一阵吵闹,把高悦吵醒了,孩子哭得很厉害。红艳艳充耳不闻。广厦急忙把孩
子抱起来,无论他怎么哄,孩子还是一个劲的哭。红艳艳不管不问,把广厦急得一
头汗,他脱口而出:“你也太狠了,孩子这么哭你也不管。”“我狠,我狠!我现
在就给你狠个看看!”红艳艳回头又打了高歌一拳,“小兔崽子!带犊子!都是因
为你!你非得吧这个家给搅黄了不可!”说完披上衣服往外走。广厦把孩子放到床
上,撵出去,把红艳艳拉回来。他气愤已极,大声说:“你不用走,我们走!”广
厦心里就像沸腾的水,翻滚着。他实在看不了红艳艳对高歌的虐待。他和米兰从来
没打过高歌,高歌是个非常听话的好孩子,他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折磨呢?他觉得对
不起米兰也对不起儿子,他决定离开这个疯女人。此时此刻,他对红艳艳的歇斯底
里的表演,对她声嘶力竭的怒骂,已经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了。他默默地收拾他和
高歌的衣物。高歌问:“爸爸,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快了,大概再有两月差
不多。”爷俩走出门,红艳艳骂声不绝,到了楼下,还能听到她的狂吼。里面夹杂
着孩子的哭声,广厦不忍心,想要上去看看,高歌说:“爸爸,咱们走远了,她就
不骂了。走吧!不要再理她了。”广厦问:“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班里今
天收水费,您没在家,我就把储蓄罐里的钱拿走了。阿姨说是我偷了她的钱,就打
了我。”“那是个疯子,我们再不回来了。”“爸爸,我们还去公寓吗?”“没办
法,还得去公寓。”“爸爸,回我家住吧!我有钥匙。妈妈走时留给我的。”不行
呀,我和你妈不是一家人了,不能住在你家,我去,你妈妈会不愿意的。”“爸爸,
您的电话给我,我打电话问妈妈。”广厦把电话递给高歌,高歌提出要和爸爸回家
住,米兰没问原因,就答应了。得到了妈妈的允许后,父子俩到米兰家住了下来。
两个月后,米兰回来了,广厦不得不离开这个不是自己的家。高歌一再挽留,
广厦很尴尬。米兰说:“你都是中学生了,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你爸爸有他自己的
家,妈妈回来了,爸爸就该回他自己的家了。”如果米兰当时稍有一点留他之意,
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回去离婚。但是这只不过是他刹那间的幻想而已。高歌还是
缠着爸爸不让走,他说:“爸爸,不要回到那疯女人那里了!她会把你折磨死的。”
“高歌,听话!爸爸家还有小妹妹,他不能不管。”高歌含泪说:“爸爸,你只要
妹妹就不要我了吗?”“爸爸当然都要,过几天爸来看你。”广厦说完头也不回地
走了。高歌真的生气了,大声说:“你要那个家,就永远别回来!”广厦鼻子一酸
眼泪流了出来。儿子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他不得不再次回到男子公寓。
红艳艳从电视上看到米兰回来了,立即给广厦打电话、发短信。说她已找到工
作,要和他研究高悦安排问题。广厦无奈只得回去。红艳艳一反常态,对广厦格外
温柔体贴,说了很多道歉的话,百般挽留。她说:“老公,丽丽歌厅的老板是我们
在南方的伙伴。她让我去帮忙,刚开业很火,我决定去了。你每天下班后,管悦悦,
我们不雇保姆,能省很多钱。”广厦默不作声,心想:这个实用主义者,现用现交,
花言巧语,糊弄傻子。广厦没加可否,他明知道为了挣钱,红艳艳又要给自己套上
小夹板,他不想接受这个不平等条约,但是为了悦悦,他又下不了狠心说“不”,
广厦还是搬回来了。他的水深火热生活,又重新开始了。
天有不测风云,广厦患上了糖尿病,四肢酸软无力,整天觉得又渴又饿,一干
活就大汗淋漓。他干的是力工活,工头发现后,立即把他解雇了。广厦没有工作了,
自己没有工资,花一分钱都得向红艳艳要。每要一次,都得听红艳艳一通数落。
红艳艳晚上上班,有时快亮天了才回来。白天一睡就能睡到下午。悦悦的一切
都是广厦管,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的确很难。孩子睡了,他还要做饭收拾屋
子。红艳艳已经把他当成不花钱的保姆。广厦心身疲惫,病情日益严重。他内心很
痛苦,有心回家向妈妈诉诉苦,可是又怕爸爸训斥。他反思自己走过的路,本来顺
风顺雨、平步青云,然而却走上邪路,落得今天食不果腹的生活,还要受这疯女人
的气。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追求虚无缥缈的生活而造成的,他悔之晚矣。
2008年冬天,丽丽歌厅因涉嫌聚众吸毒被查封,红艳艳失掉了工作,他们因没
积蓄而生活更窘迫。红艳艳旧病复发,把一切怨恨都发泄到广厦的身上。经常无事
生非、借题发挥、小题大做,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一天晚上,因孩子掉在地上,红艳艳拿起瓷壶向广厦撇去,广厦头上的鲜血立
即涌了出来。红艳艳不仅不管,反而用拖布杆把广厦一顿暴打。大吵大喊:“你给
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广厦捂着伤口,推门走出去。一阵寒风吹来,广厦打了一
个寒战。他转身进屋,到立柜里拿出貂绒外套,披在身上,离开这个让他噩梦不断
的不属于他的家。
他信步走到米兰的家,有心进去看看高歌,可是天太晚了,他考虑再三,没有
勇气按门铃,便默默地离开了。
他又走到火车站,进了侯车大厅,找个座位坐下了。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进
站了!进站了!快快!不赶趟了!火车要开了!”广厦被值班员叫醒,睁眼一看,
长长的椅子上,人都走空了。他极狼狈地走出侯车室。
天快亮了,他无奈地盲无目的地走出车站。他摸摸兜,里面还有四十几元钱。
他到小吃部吃了点早餐,买了一份报纸寻找招聘栏目。等到上班时间,广厦按着报
纸上的信息一家一家挨着走。得到的回答都是:“您不合适。”、“名额已满。”、
“你回去等信吧。”
更可笑的是他到一家大公司应聘保安,招聘人员说:“我们不缺高层领导,请
您另寻高就。”广厦哭笑不得。一天下来走得腰酸腿痛,可是徒劳无益。晚上,他
买了一张澡票,在浴池里呆一宿。
第二天,他又走了几家,彻底失望了。有的广告根本不是为了招聘,而是为了
扩大宣传。几天来广厦省吃俭用,兜里的钱所剩无几。如果再不找到工作,恐怕吃
住都要成问题了。他突然发现电线杆子上一条招聘广告,月薪四千元。要求:男、
一米八以上、相貌英俊、气质高雅、谈吐不俗。具体工作:公关、陪游、陪聊。广
厦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一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子走到跟前搭话:“哥们,您看中了
这份工作吗?你知道是干什么吗?”广厦说:“不是公关先生吗?”“no、no、 no
!什么公关?是当鸭!”“什么叫鸭?”“哈哈!连这个你都不懂啊?鸭就是男妓。”
广厦听了,脸刷地红到耳根,马上离开,暗自思忖:“我再穷也不至于出卖肉体呀?”
他掏出兜里的钱数了数,只够一顿饭钱。怎麽办?他突然想起身上的小貂,于是满
大街寻找典当行。寥寥的几家他都问到了。一万八千元买的,只给一千元。他实在
下不了狠心,卖掉这唯一能御寒的外套。
天渐渐黑了,他摸摸兜里的钱,所剩无几,再也不敢动用。他很饿,但是不敢
再买吃的了。他两腿发软,大汗淋漓,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这是低血糖的症状。
什么吃的都没有,怎么办?他瘫坐在冰冷的马路牙子上,等待悲剧的发生。突然他
发现雪土里面有几粒爆米花,他急忙捡起拍拍土放在嘴里。他扒拉扒拉周围的雪土,
又找出一些爆米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想也许就这几粒爆米花,能够让他的生
命再延续几天;也许就这几天,能够有转机,上帝允许他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他
发自内心地感激那位未曾见过面的爆爆米花的师傅。
他吃过之后,似乎好了很多,勉强站起来。考虑再三,他向医院走去。他自己
也说不明白去干什么?能碰到米兰吗?找米兰诉苦?借钱?请她原谅?乞求米兰收
留他?还是要看看病?都是也都不是,他的思维混乱了。当他刚一进医院门诊大厅,
就发现米兰和好几个医护人员,推着病人往抢救室跑。她发现了广厦,点点头。广
厦望着她的背影,失魂落魄地长叹一声,情不自禁地走进心内科疗区,企图再次碰
上米兰。然而她始终没有从CCU 出来。广厦走下楼,找了个长椅躺下,还没等睡着,
就被保安撵走了。
后半夜了,寒风刺骨。他再也找不到安身之处。信步向妈妈家走去。灯还亮着,
他听到爸爸剧烈的咳嗽声。他站在窗下听到爸爸妈妈的对话。妈妈说:“要是广厦
在家就好了,哪怕买回一瓶甘草片,也能止止咳。”“别提他,我们没有那样的儿
子!从今后不要再提他!不见他,我也许还能多活两天,见到他,我也许死的就快
了。”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广厦哭了,他哭得很伤心。这就是用卖血钱供他
读书的爸爸,他兜里的钱还不够买一瓶甘草片的。他没有勇气敲开自己家的门,只
得转身走了。
天更黑了,风更大了,天空中飘着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饥饿、寒冷折磨着他。他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浑身的力量。他发现路边的垃圾箱,
踉踉跄跄走到跟前,用已冻得僵硬的手去翻垃圾箱。还好,翻着一包方便面,还有
半包饼干。他又接着翻了几个垃圾箱,翻到半瓶矿泉水,还有一个冻梨。求生的本
能使他不顾一切地翻着、找着、找着。
风更紧了,雪更大了,广厦冻得浑身发抖。他走出小巷,走上大街,向新世纪
广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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