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曾经爱过一个男人
棠毗
我曾经爱过一个男人,他让我在每个夜里,留下了无数的眼泪,辗转难眠的
直到天亮。
我曾经爱过一个男人,他让我在许多年后的今天,仍然守着个遗憾,难以放
下。
或许哪天当我在街角看见他时,仍然会忍不住的想流下眼泪,心里某个角落
仍然会隐隐作痛。只是好多年都过去了,我还没有见到他,心中那个重逢时泪流
满面的情境,依然还没出现,所以我才会在想,是不是这一刻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不会再见到他;不会在看见他拥着某个女人走在路上时,心碎痛苦……或许是
因为那些年,我一直在心里死守着当初的回忆和憾恨不肯放手,所以他才会成为
我心上最重要的那个角落里的一个秘密——一个说不出口,一说就要流泪的秘密。
只是当我今天发现天空还有阳光,出门时街角仍然有行人在走,路边流浪的小猫
仍然哈哈叫个不停时,心里便开始出现了疑问……到底我是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
模样;对他的悬念又是怎么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如此翻涌沉重、难以磨灭?
我曾经爱过一个男人,他让我在年轻的岁里月,有了可以寄存留下的回忆!
虽然他已经离开,远去不再回头了,但那些印记仍然鲜明活泼得好像当初才刚发
生的一样。只是,今天太阳出来了,而这些回忆却像乌云一样,即便大风吹起,
仍然难以平复回当初的平静无痕!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成为今天的这个样子?但是那个人的身影一直留在我的脑
海里没有离开过,除非我尽力的驱开这些回忆乌云,之后的那一两秒间才能暂时
和他挥手道别。
但是今天当我起床时,我发现自己脸颊边上有细细纹路——原来我已经不年
轻了,却还傻傻的死守着当时的记忆不放……我想是我自己的执着和固执,才会
让我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那些以为非常幸福的过往,早成了一堆发酵过头的面
包,还是留存在当时的那个青春烤炉里,才能保有它的新鲜和脆度。
所以把这些放了吧!我想我已经不再需要靠着这些回忆来过活!
今天早上当我起床时,天空还有阳光、窗前仍有嘈杂的麻雀飞过,我就知道
这一天跟我所度过的每一个明天都是一样的。即便是一个人,我还是会安安稳稳
的穿好衣服,走向公车站牌……
因此,有没有你已经无所谓了。我知道这些年来自己过得非常好,比跟你在
一起的时候还要好。
我可以放下一切,跟往事说再见了!也和你真真正正的分手道别!
一年了,这本会让人写到抓狂的小书,终于到了可以完工的时候。一开始时
只是因为无聊的想要写本能让好友看了会有点想哭的故事,只是越写下去才发现,
这个任务对从来不会写洒狗血剧情的我而言,实在是个艰困的工程。现在故事写
完要交序了,我仍然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写出那种会让人想哭的感觉……只是唯一
可以确定的是,在以文字堆叠出主角人物个性的同时。我也随着剧情的进展,逐
渐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症状。例如写女主角的可怜心情时,一边要落入剧情模拟女
主角的心态,一边脑海却又不时出现模糊的杂音,不断的嚷嚷说这种混蛋男人怎
么会有人把他当宝的依恋不放,干脆把他赐死换个好男人上场来
由此可知男主角的部分写来真的让我颇为痛苦,原本我是将他设写成无情无
心的男人,可写完后重读数次发觉连自己都对他的个性讨厌到极点,巴不得他一
出场就挂倒死在路边,但哪有人会写故事写到最后厌恶起自己书中主角的,所以
我想了再想,觉得可恨之人一定得掺些可怜的往事,才能让人勉强升起些同情心,
愿意看下去,因此便东拉西扯的勉强替他无情恶劣的态度做出了一些圆场解释。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写法,我那些好友们看了会有什么感觉?希望会有人看的
时候配合的流下几滴眼泪,才不枉我这一年来又写又改,有时还神志错乱喃喃咒
骂的疯癫磨稿历程。
直满高耸入云古树和遍地覆满绿荫的上林御狩园里,一个娇小到几乎淹没在
朴拙古松后的女娃儿,悄悄的探出了头来。
望着御狩园中央结着七彩彩球和大红系绢的观景高台,李心宸心里的不安和
冀盼,像两股反向的双头马车,开始拼命的拉扯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在这儿……
但是充满着冤气的小眼瞳却不自主的往高台的上方飘了过去。
正中央穿着黄色衣袍,略显老组和疲累的中年男人,空洞的目光正四处飘晃
着,看起来就像是有些精神不济,随时都会合上眼的感觉。
李心宸小小瘦弱的身子却在目光看见黄袍男人的刹那,激动的有些摇晃了起
来。
她的父皇……
这辈子最想见到的爹爹……
她终于再次见着他了!
为了今天这一短暂的目睹,她想了好久也盼了许久……只是再多的渴望却仍
然无法磨灭自己不被宠爱的伤心感觉。
宫里每个见过她的人都说,是因为她的出世才害死了自己的亲娘。
她的娘在十年前,是父皇最宠爱的宸妃,却在生她的那场艰困搏命中,难产
失血死了。
而她的亲爹,天宇皇朝唯一高高在上的主子,却在看到甫出世后的她第一眼
时,惊骇的摔下她,避走得远远的。
据说全是因为她的丑颜——
左脸颊上一整片出世时,就莫名其妙夹带而来的黑色斑疤,吓走了她的爹爹。
至此之后她成了众人挥之不去的厌恶禁忌,不能说出口也不能见光的丢脸秘
密。
一直到八岁之前她都是没有名字的,凤仪宫里可怕的皇后娘娘总是用冷冷的
口气唤她十四,就好像她这辈子都不是个真正的人,只能是个躲在冷宫里的忌讳
小可怜,身分甚至比个屈膝行礼的宫女还低下。
直到八岁那年,她偷偷的躲在皇上每日上下朝会经过的九曲湖边,想看看那
个是她爹爹却又从来不曾召见过她的爹亲模样时,惊动了护驾侍卫,让人押了过
去……
好像、好像……这是宸妃、宸妃的脸……
你名唤十四?你是朕的十四孩儿,可却连个名字都没有……
从今天起你就唤心宸,心宸孩儿你说可好……
缓缓伸手紧握了下挂在胸口的青白弯月玉钩,李心宸幼小稚嫩的脸蛋上,露
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这是父皇那时候从腰间解下赐给她的,还说有了这个天宇皇朝的传世弯月,
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
但她想要的这世上却不可能有人可以给得了她……
因为这有着大片疤斑胎印的丑颜,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消除了。
就如同那次和父皇唯一一次的见面,之后就又落回无人理会的寂寞无助一样,
都是她人生里最遗憾和无力更改的残缺。
可她仍然还想挣扎,不愿意就此死心认命,好想再多看父皇几眼,就算是偷
着几个回忆也好。
萨嬷嬷说她最好一辈子躲在皇后娘娘指定的冷宫角落,也别痴心再想有天皇
上会看她一眼。‘只是两年前那天父皇温和宠爱的笑容还留在脑海里,印象鲜明
的让她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一刻言语温柔仿佛要将她宠上天的父皇,之后却矜漠
冷淡的对着自己。
不只在她后来故意的出现和靠近时都无动于衷,甚至还像没看见她似的由面
前走过。
所以她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更想再见父皇一见,想听他露着微笑再唤自
己一声心宸孩儿……
此刻高台下方起了一阵骚动。
数十匹驼着人的高大各色骏马,由前方一字排开立于高台底下,等着天宇三
世皇帝的指示。
穿着黄龙丝袍的臃肿中年皇帝,一脸茫然的瘫坐在高台中央,直至身边身着
彩绣织锦礼服、头戴凤冠的皇后出声提醒后。才有些迟缓的点下头。
揭示春季狩围开猎的轰隆鼓声刹那间大响……
数十匹骏马知同箭簇般的飙飞出去,窜入了上林狩苑里,顷刻间园里原本静
谧的气流,瞬间激扰波动沸扬了起来。
皎自如雪的狐狸、八彩翠爪的鹦鹉……能跑能飞的莫不四散逃逸。
仿若鸡飞狗跳的混乱纷扰中,李心宸茫然的抬起了小脸,直到一只通体雪白
看似珍贵少见的小狸,发狂似的冲向她的脚边,哀哀的发出呜鸣声时,她才后知
后觉的拾回了神智。
上林苑春狩……
春狩?
这会总算想起最近几天宫人们说的是什么,上林苑春狩……只要闯进这园子
里的人畜,都是众家皇子和王公大臣可以擒杀的猎物。
小小的身子蹲了下,目光却和脚边哀哀鸣泣的小狸对望。
下一秒,她飞快的抓起小狸死命的抱在怀里,拔腿就跑。
完蛋了,难怪萨嬷嬷老说她的愚蠢和盲目会害死自己的。
举起了脚,李心宸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茂密如迷宫般的园子里乱窜,还没找到
出路,就因为焦急而一头撞入开满红花的矮树丛里,狼狈的让自己卡在枝材缝隙
间,像只动弹不得的小兔子。
“瞧瞧!这是什么东西……”刚策马狂奔出现在树丛外头的数名男子,勒马
停了下来。
为首身着白衫,气息阴戾乖邪的年轻男人将弓剑举了起来,对准了她的眉心。
“丑丫头,把你怀里的雪狸放下。”男人邪厉的五官冰冷的瞪着她,嘴角边
挂着一抹过于妖艳怪魅的笑花。
他知道她是谁……
那张丑颜,教人一看就忘不了!
“七皇兄?”李心宸惊了下,没料到只见过数面的李岱会拿着箭对向自己。
“谁是你七皇兄。”男人妖异的墨瞳里,闪过了些许噬杀火花。
这个老喜欢躲在阴暗角落窥看着众人的丑脸丫头,他可不承认跟她有什么关
队。
“把雪狸给我,否则本殿下立刻让你眉心开花。”李岱有些不耐的出声叱喝。
无聊的狩猎把戏玩腻了,眼前的雪狸只是让他回去有个东西交差了事,省得
让自己在众家皇子公卿前丢脸,不过欺侮眼下的丑丫头,似乎比狩猎有趣许多。
“不……雪狸……不能给你……”害怕的嗓音由小小的身躯里发了出来,紧
接着是一串徒劳无功的猛烈挣扎。
“不给也无所谓,你可以走了!”李岱以眼神向身边的随扈示意,要人上前
由花丛中拉出李心宸。
不懂前后的差异转变怎会如此巨大,李心宸得到自由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
她怀里紧抱着小狸,头也不回的穿过李岱等人,拼了命的向前跑。
却没看见身后的李岱利眼眯了下,跟着缓缓的举起弓,朝着她的背心,拉满
了玄……
如此可怖丑颜是要随着她一辈子的,那他不如做点好事,直接断了一条无足
轻重的贱命,让她能早日脱离苦海!
疾飞的箭簇凌空射出,眼看着前方小女娃矮小的身子就要被利箭贯穿之际,
一支雪白的羽箭却平空射来,撞偏了李岱的箭。
“七殿下,请手下留情。”
随着话语的飘送,骑着墨黑骏马的年轻青衫男子,勒马停住在李心宸的前方。
“沐云,一个小小的将军,本殿下的猎物你也有胆来抢。”李岱淡淡的扬起
嘴角,要笑不笑望着来人。
“李岱,那何时你也有胆把个皇家公主当成了猎物来耍弄?”在大批随从簇
拥下,出现在青衫男子身后的是当今的太子李昊。
他眯着眼,平静无波的俊美脸孔上,有淡淡的轻蔑和不屑。
“是你!”李岱冷冷的嗤了声,完全不把李昊的太子身分放在眼里。
“如何?孤家扫了七皇弟的兴致?”李昊不当一回事的看他一眼,过于睥睨
群杰的天生气度,震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别以为父王让你挂着太子头衔,就代表了一切,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
仍然是个未知数,不过眼下,我们谁也讨不了便宜!”李岱邪佞狂傲的露出耻笑,
过于妖异骇人的邪气,让吓得跌坐在地上的李心宸,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颤。
怎么回事?虽然不知道两位兄长为了何事吵架,但幼小的她却已经知道要不
听不问,才能在宫里随时有可能丧命的诡谲斗争里活下来。
她闭起了眼,紧抱着怀里的小狸,假装没听见和看见身边随时可能一触即发
的紧张气氛。
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她在口里低诵着从老国师给的书那儿学来的诗句,一字一句的逼自己不许再
多听进一些皇子间的冷语攻访。
争执似乎有了些许结果,哒哒的马蹄声响了起来,然后渐行渐远……
就在她以为所有人都走道之际,李昊的声音却由头顶上方响起。
“沐云,你知道你方才救下的是谁吗?这丑颜女娃的名字可是父皇亲赐的,
心宸、李心宸……众多皇子皇女中,唯独她一人是‘宸’,是那行将就木的老头
心上唯一记得的……”李昊淡漠的嗤笑了声,清冷的嗓音里仍是一惯的无波。
听见他的话,李心宸抬起了小脸蛋,虽然不是很懂三皇兄在说什么,却明白
他对父皇的反应是很不尊重的。
“不许……你说……说父皇的坏话……”
她握起小拳头,全身紧绷的对着李吴低喊,生气的愤怒模样让怀中的小狸吓
得频频哀叫,也让李昊有些意外的瞪了她一眼。
“沐云,你不是想知晓已逝的宸妃是什么模样,十年前那个让天宇三世皇帝
撤走后宫千名美人的宸妃,就是这丑娃儿的娘,只是恐怕这娃儿连宸妃的五分之
一都不及……”
“除去那半边丑得吓人的胎印,剩余完好的脸蛋才勉强接近宸妃的模样……
李昊残忍的指出李心宸的丑,让她难堪的险些要掉下泪来。
此刻,一身青衣锦袍的沐云突然翻身下了马,走到一旁拾起了她在仓皇逃命
问,奔跑掉落的小鞋。
他冷冷的望着眼前的小女娃,过于张狂的打量让她心惊的颤了下。
这人……
这人的眼神好锐利、好吓人!
“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沐云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寒厉少温度的表
情里,滑过一丝明显的讥笑。
“我……我……”李心宸瑟缩的抖了下,露出在裙摆外的小足,反射性的缩
了回去。
“公主是在害怕?”看穿了她的恐惧,沐云抬起眼,丝毫不知道避讳的望进
她的水瞳里,然后仔仔细细的盯着她的脸蛋瞧了几秒。
“宸”——
这字意指的可是帝居,是天子的居所,代表了皇上心头永远的悬念和挚爱!
如同十年前所有天宇皇朝的臣民,都知道宸妃这两个字,因为那代表了世间
少见的绝色容颜,如同深宫里的幽兰,总是占据了皇上心里最深的角落……
而这丑额名声传遍整个天宇皇朝臣民耳里的冷宫丑公主,竟也配拥有同样的
名字?
只是怎么看都不像……
“不许看……”被人无礼的打量,饶是再好脾气的人也会不快。
李心宸皱着小脸,心里不舒服的抖着嗓音别过头去,小手下意识捂过自己的
半张脸,蓄积已久的眼泪眼看就快要掉下。
“小公主,容微臣告诉你,这世上眼泪是不值钱的,好看的女人流眼泪会让
人想护在怀里呵疼,但缺了容貌的女人,却什么都不是,流出的眼泪只会让自己
更加轻贱!”
“而公主总有一天会长大的,若不学会不让眼泪流下,那这辈子恐怕要无止
尽的哭泣了。”他扬起了微笑,可笑容里却不带丝毫的怜惜感情。
李心宸怔怔的抬起小脸来,单纯的完全不了解他眼里的笑意,是因为讥诮而
非善心大发。
她呆呆的望着他发傻,原本紧蜷成团的小小身子开始放松,苍白细弱的小足,
露出了裙外。
此时,沐云缓缓的伸手握住她的足裸,将那只仅着罗袜的小小脚儿,拉到自
己面前。
刚厉俊美的脸庞有一刻呆了下。
他没想到这丑挂儿的脚竟会如此的纤小和柔软……
依这等骨架看来,就算成了个女人也不会有什么重量,恐怕还会像个需要人
抱在怀中安抚的奶娃儿吧!
而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这张丑颜会让她一辈子都凄惨沦落难以翻身,所以
将来也不会有人想要她的!
随意的替她套上鞋,他起身招来侍卫送丑颜公主回宫。
没有回头的翻身上马,和李昊一并离去。
却没发现后头的丑颜小女娃,正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背影……
发傻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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