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也不如家

　　                           冯幽君

　　走海角，闯天涯，哪也不如家。


　　中国，我去过好多地方。南国的风光，塞北的新城；桂林的山水，古都的风情；
繁华的闹市，古朴的小村。这些地方的风光，我都领略过，甚至外国也有幸观光过
一次。尽管外面的世界很精采，异地的风光很迷人，但住上几天，就够了，就想家
了。我的结论是，在外千好万好，不如家好。

　　25年前，我独身到辽西的一个边远荒村插队，不久，被公社“五·七”
办安排在一个工作队当队员，住在当地农民家里，每天吃派饭。所谓吃派饭，就是
挨门逐户轮流吃饭，一家一顿。


　　我在农村将近六年的时间，几乎吃了六年派饭。那时候，农家的生活虽然都比
较困难，但是，对工作队还是很好客的，也很敬重。轮到哪家吃派饭，主人都很热
情，也很当回事，尽量都想方设法给做点好的吃，如蒸一碗鸡蛋糕，或炒一盘土豆
片，或炖一碗豆腐，或炒一碗盐豆。在当时，这些就是相当不错的菜了，平日谁家
都舍不得这么吃的。吃饭时，工作队员都盘腿坐在炕上，招待我们吃饭的媳妇或姑
娘，按当地农村的礼节，都规规矩矩地站在饭桌前边，瞅着我们吃饭，吃一碗给盛
一碗。我这个人很腼腆，有些承受不了，弄得无所措手足。人家专注地看着你吃饭，
我就感到很不自然，心情有些紧张。尤其是夏天吃派饭，有时热得顺脸淌汗，身上
也冒汗。如果在家吃饭，就随便多了，热了，可穿个背心和裤衩，可是，在老乡家
吃派饭，就不敢也不能这样放肆，所以拘束得很，精神上放松不下来，感到很不自
在。由此，我感受到，有时受人尊重并不舒服，那种滋味，有时也是很难受的。

　　1989年我们去前苏联访问，出国前就听说，他们没有喝开水的习惯。我们这些
文化人喝茶水都喝惯了，没开水怎能受得了！所以，在国内每个人都新买个电热杯，
带到那里。果真如此，二十几天过程中，所到之处，如莫斯科、基辅、新西伯利亚
等大城市，无论是餐馆、宾馆等公共场所，一律不备开水。人们喝的全是矿泉水
（或叫冰饮料），里边还放不少小冰块，喝起来又凉又酸又咸，不是滋味。尤其是
在10月下旬这样较凉的季节，喝这种饮料，我们实在适应不了。我们同行的老盖，
是胃病老患者，最怕凉东西，不喝又渴，喝了又实在难受，只得暗暗叫苦，天天吃
药。每天晚上回到宾馆，才能用电热杯在各自的房间里，偷偷地烧点开水喝。据说，
在客房里用电热杯烧水是不准许的，一旦被服务员发现，是要受批评或罚款的。


　　回国后，有的朋友问我，这次出国观光，感受一定不少吧。我开玩笑地说，最
突出的感受是感到在国外不如在家自由，连喝开水的自由都没有。

　　走海角，闯天涯，哪也不如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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